郝勇知道自己攔不住陳達,可他能怎么辦呢?總得有個人去和張金虎溝通吧,整個梁城公安局最有談判經驗的就是他陳達,除了他,誰去都不合適。
小飯館里的廚房中,張金虎坐在一張圓凳上看著眼前的女人,圓凳是在飯館里順手拿的,拿了兩張,他和人質一人一張。張金虎坐在從排風扇出能照進光的位置,光影在他臉上隨著排風扇的轉動不停閃爍,這個時候,他打西裝內襯里掏出一盒煙,點燃后,漫無目的的抽著。
“大夫?”
劉蕓坐在張金虎對面,沒太慌張,神情鎮定自若,很平靜的望著對方:“護士。”今天,她穿了一件白大褂,是出來買飯才套上的,里邊還是護士服,沒帶帽子而已,所以張金虎才誤會。
張金虎點點頭,抬手把劉蕓右手邊菜板子上的菜刀收了回來:“那應該不會使刀。”
嘡啷。
刀被扔到洗完用的水池子里,他轉過頭不呼不喊的又問了一句:“你有病吧?”
這兩句話都不挨著,接下來的話,卻把整個內容串聯在了一起:“別人看見我拎著槍沖進來都往外跑,怎么就你一個人奔著我來了呢?想主動給我當人質?”
張金虎突然抬起頭,瞪著那只真眼:“你認識我?”
劉蕓沒回應,只是點頭說道:“情況緊急,當時你距離小飯館旁邊的胡同只有二十米,幾秒鐘就能沖過去,從奔跑的樣子上來看,應該是在逃。我不過來,你會從這條胡同穿進醫院,進入醫院內等待看診的人群,然后混入其中隨便找個沒人看著的門跑掉……”劉蕓直接迎上了張金虎的目光:“我撞進你懷里,你只能拿我當人質,因為郝勇在你身后的距離不足五米,不拿我當人質,你就得和他交手。你打不過他。”
“放屁。”張金虎罵了一句。
“即便能打過,也無法立刻解決。在鬧市,你怕引來更多的警察不敢開槍,郝勇怕傷及無辜也不敢,你們倆動上手,后邊的警察就會陸續趕到,我是你唯一的機會……如果不從那條小胡同里逃掉的話。”
張金虎被頂的差點說不出來話,半天才來了一句:“你坑我!”
“設計。”劉蕓糾正道:“行為設計學的中心思想就是只把最優且能按照自己想法那條路留給對手,他就會不知不覺的按照你給的路標行進。”
“你有病啊?”他又重復了一次剛才自己說過的話。
劉蕓此刻才說道:“沒病,想報仇而已,劉長青是我弟弟。”
這一回,張金虎恍然大悟,倒吸了一口涼氣舉起槍:“我還是殺了你得了。”
他倆就像是平常的聊天一樣不吵不嚷,可每句話都在刀尖上打轉。
“你不會的。”劉蕓整理了一下衣服:“我不光是‘趙云’的姐姐,還是陳達的未婚妻,范海濤的準兒媳,他們一家子老小都指望著我這肚子能在明年生出個兒子來傳宗接代呢。我是你離開梁城的唯一保證。”
張金虎聽懵了,問題是這些人名他全知道,也能對上號,就是不理解:“那你還往槍口上撞?”
“我也是你在這個世界上的死亡通知書。”
一時間,張金虎讓一個女人給嘮不會了,直眉瞪眼的看著她。
“你來梁城干什么自己清楚,老陳跟我說,養殖場可能是你搭上肉聯廠的線,有了這兩條線,你的東西就能通過肉聯廠的車進入蒙山,在轉出國境,因為肉聯廠是咱梁城的龍頭企業,免檢。可這件事一旦被掀出來,加上你通緝犯的身份,判你倆死刑一點都不多。也就是說,打這家蒼蠅館里出去,國家就會斃了你;而我,是陳達的女人,一會一定要有人進來為了救我談判。凡是控制了人質和警方對峙的匪徒都會堅持到最后一秒,在放棄和反抗中掙扎,可是,為了救我,一旦警方判定你沒有談判的想法,就會找機會讓狙擊手干掉你,也死定了。”
“你到底要干嘛?”張金虎鬧心巴啦的問著。
劉蕓笑了,笑著笑著淚水從眼眶里流了出來,聲音一點都不哽咽,十分清晰的說道:“讓你嘗嘗我弟弟在棺材里是什么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