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信你了。”
那一刻,陳達總算聽見了張金虎嘴里的實話,他在這個人的臉上看見了三十幾年來所有的傷。
又是一絲微笑,可這一次張金虎的微笑里再也沒有了惡意,單純的宛如孩子,甩掉了這么多年無時無刻都隱藏在心里的防備,忍著疼,卷曲著身體,卻源于恐懼的不得不陪上笑臉。
就像,當一個父親為了孩子犯下的錯打了對方一巴掌以后,過不了多大一會,這孩子還是會帶著笑的湊到你身邊來,嘴上不服軟卻期盼事情盡快過去的沖你笑。
“我放下槍,在死之前,你帶他們來見我一面。”為了這一生恐怕只有一次的相見,張金虎,拿命來換。
他慢慢將手里的槍放在了地上,退后三步緊貼著墻根慢慢蹲下,最終一屁股坐在地上,打口袋里掏出了煙,點燃后,望著發愣的陳達:“別愣著了,喊你們的人進來吧。”
“郝老歪!”
陳達面容緊繃的沖外邊喊了一嗓子,張金虎隨后補了一句:“審我的時候,你得在,告訴我當時發生的事,也說說……”他的鼻尖突然抖動了一下:“這兩個王八蛋為什么不要我了。”兩行淚水在眼眶中閃爍著熒光,張金虎卻閉上了眼,讓睫毛將其稀釋。
哐。
郝勇直接沖了進來,掀開布簾一腳直接踹在了張金虎的臉上,把人踹躺下以后,擰著他的手背在身后,掏出手銬銬到最緊這才松開問道:“你沒事吧?”
陳達揮揮手,虛脫了一般走了出去,劉蕓緊隨其后:“老陳?”
倆人剛出門口,陳達聽見了背后的呼喊,站在大街上回應了一聲:“嗯?”
“你真調查了張金虎的父母?”
“爸查了。”
“你看見了?”
“看見了。”
郝勇推著張金虎從小飯館里走了出來,在陳達身邊經過的時候,他的那雙眼睛一直回望著,像是在期盼著答案。
陳達在張金虎消失在視野中以后說道:“我去了爸的書房,他桌子上有些資料,可能最近張金虎的名字在公安局出現的太頻繁了,那些資料里有很多都是關于他的。”轉過頭,老陳不在望著劉蕓,用背身說道:“三十年來的路面監控沒有現在這么發達,張金虎被送到孤兒院的時候隨身物品里只有一床小被子,臉色凍的發青……”
“你騙了他?”劉蕓沒想到陳達在危機來臨的時候,竟然做出了令自己意想不到的事。
陳達想跟劉蕓說很多,說說這么多年自己見識到的一切,說在刑警經歷的世界里,這個世界就像是一個巨大的垃圾場,蒼蠅飛舞、蛆蟲遍地,找不到一片干凈的葉子。在這樣的世界中,每個人都在騙人,每個人也都在受騙,聚九州精鐵鑄不成半句實話,真誠,不過是浪頭浮沙,百溯千回,終將沉歸海底。那些騙人的人將謊言編制成繭,打造為眾生夢想的模樣燦若云霞,這云霞或名為錢財、或名為夢想,但你若睜眼,定會看到不過是糖衣之下的腐爛誘餌。造物者偏愛他們,讓這些騙子學會了花言巧語蒙騙眾人,揮手間,卻傳諭令凡人沉睡。等凡人被騙的疼了,疼醒了,造物者會說‘記住了么?記住了就行了,下回就不上當了’,連特么他也騙人。
最終,陳達什么都沒說,只回了一句:“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