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達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可你不知道的是,這座城市幾乎所有的二房東都和你碰見的那個混蛋一個德性,能坑點是點,押金能不退就不退。仗著錢少警察不予立案需要走法院民事訴訟耗時耗力,他們昧著良心坑了多少人只有這群王八蛋自己清楚。”
“是啊,要不說這警察我當的舒服呢。”宗航給自己灌了一大口:“可自從您受傷了,一切都變了。”
“先是郝老歪暫時代理隊長職務把刑警隊鬧了個烏煙瘴氣,隨后又來了個許蒼生,我跟您說,大楊明擺著曠工他都沒給送人事科去,我一個小失誤……”
啪。
陳達將手放在了宗航的肩膀上,很嚴肅的說道:“兄弟。”
“唉。”宗航立馬放下了筷子。
“那不是小失誤,大楊的曠工頂天也就是讓犯人跑了,還可以再抓,你要是出事……”陳達把手收回來比劃了一下:“送回老家的就他媽是個小盒了,明白么?”
呼。
宗航長出了一口氣:“我心里不舒服。”
陳達指了指桌面上越來越多的菜:“我這不請你喝酒來了么。”
“咱們這些警察,很多時候遵守的規章制度都不全是為了老百姓,有時候更是為了自己和同事的人身安全。你聽說過外地有個警察喝多了與同事發生口角,結果拔出槍來就把人給崩了的事吧?能說禁酒是國家管的太嚴了么?你也聽說過通遼市派出所副所長查賭后,被前來說情的其他派出所警員開槍殺了的事吧?你能說國家對警務人員持槍操作的規則管控太嚴了嗎?”
“陳隊,我說的不是這個事……”
話說出一半,宗航也覺著自己沒理了,低下頭,一聲不吭。
“行啦,挺大老爺們犯錯就犯錯了,也怪我,以前無休止的護著你們,讓你們周身上下都是毛病,這次,有人管管也好,不然指不定要闖多大禍呢。”
陳達勸著,抬手拿起啤酒給宗航的酒杯倒滿:“人事科怎么說的?”
“交槍、交證件,重新學習規章制度,能通過考核,記大過一次,年終獎、季度獎扣除,等待再分配;考核不通過……”他稍微停頓了一下說道:“開除。”
“那就行了唄。”
“刑警干不了啊。”宗航話中充滿了惋惜:“我干了這么多年,你讓我去派出所執勤,我這,我,憋屈。”
他還憋屈,就這種情況能穿警服就已經不錯了。
陳達當然不會這么說:“都一樣,起碼你還是警察,在馬路上看見不平的事還能管,我連警服都快脫了,不也得過日子么。”
“有時候啊,人是無法給自己做主的,最近我看了一本書,書上寫了這么一句話,叫‘世間無我,不值一哭;世間有我,不值一笑’,瞧瞧人家這意境。”
宗航沒聽明白的問道:“什么意思?”
“哈哈哈哈,我也沒弄明白。”
二人終于笑出了聲,舉起酒杯,像是慶祝職業生涯中的一次終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