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7年年初的2200元不是一個小數目,也大不到哪里去。
趙青山想要的不僅僅只是2200元,說好的會叫的孩子有奶吃,你倒是叫呀。
根據安排,在科技人員表彰大會結束后,趙青山接受了《江鋼工人報》的采訪。
《江鋼工人報》雖然只是一份企業內部報刊,但運作方式挺正規的,跟外面的報社差不多,其級別與《江城晚報》持平。
通訊員小白專職做新聞宣傳工作,她邀請趙青山赴鋼城劇院宴會廳,這里沒有重大活動時特別安靜,適合聊天。
小白請趙青山入座,她問:“牛奶和蛋糕,可以嗎?”
“我喝杯牛奶吧,蛋糕不需要了,為你們《江鋼工人報》省點錢。”
“有蛋糕票的,過期作廢。”
“我不吃蛋糕面包之類的東西,我真的只喝一杯牛奶就可以了。”
“好吧,稍等。”
小白去柜臺拿了兩杯熱牛奶,一人一杯。
“趙工,首先感謝你接受我的采訪。這次科技人員表彰大會表彰了一百多人,能上報的只有兩人,你是其中之一。樹立典型唄,你是個典型,值得我們大書特書。”
“實不相瞞,每期的《江鋼工人報》我都有看,每一篇文章都看。《江鋼工人報》的文風以旁白敘述、羅列數據為主,既然如此,我的第一人稱心理活動能上報嗎?”
確實是這樣子的,《江鋼工人報》的撰稿者通常以上帝視角如實報道相關新聞。
趙青山獲獎的這個事件,正常的文風應是:“在近期舉行的江鋼科技人員表彰大會上,鋼研所助理工程師趙青山榮獲江鋼先進個人榮譽證書及2200元獎金,他發明的氧化鎂-三氧化二鉻系硅鋼保護涂料,有效解決了熱軋廠三號加熱爐取向硅鋼嚴重燒損的問題,一次修爐周期板坯加熱量5000噸提升為7000噸,創造經濟效益達402萬元。并且此專利技術出口至東瀛,開創我司專利出口先例。”
這樣寫文,就沒必要采訪當事人趙青山了。
或許是因為傳統的新聞報道文風代入感較差,故而有了這次對趙青山的采訪。
“可以適當增加一些篇幅,陳述趙工你的內心想法。”小白握筆持本,又道:“我做過調查,從你們這個自研涂料開題到專利出口,一共只用了五個月的時間,你們課題組以3萬元的研究經費創造了四百多萬元的效益,并實現了專利首次出口,意義重大!那么趙工,你現在的感想是怎樣的?”
“白小姐,請允許我先講述一個真實故事。”趙青山面色凝重的說。
小白喝了口牛奶,做了個請的手勢:“那你講吧,我聽著呢。”
“我在首都讀書時,認識了兄弟鋼廠的一位科技工作者,他數十年如一日在科技攻堅崗位上刻苦鉆研,發明、改善了復吹轉爐深脫磷、轉爐濺渣護爐、爐外精煉等多項重要的工藝技術,累計創造的經濟效益超過5000萬人民幣,可謂是國家功臣。”
“我司二煉鋼的三座轉爐所使用的深脫磷技術,其工藝技術專利發明者就是這人。僅此一項專利技術,每年可為二煉鋼節約800多萬的開支。我親眼所見,這人的棉襖上補丁疊補丁,并不是因為他節儉,而是真的窮。哎,他得了癌癥,去年走了。”正是因為親身經歷過,所以趙青山講起來特別真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