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座位的旁邊,是個二十來歲的年輕人,身材消瘦,穿著件廉價T恤,倒也收拾得挺干凈。不過,青年臉上橫著一道猙獰的刀疤,剃光的頭皮上剛長出青茬,讓他本來安靜俊朗的容貌,一下子平添了幾分煞氣,看上去著實不好惹。
似乎察覺到女人的注視,年輕人抬起頭來看了蘇雪柔一眼,沖她笑了笑,自覺往旁邊一挪,又勉強讓出點空間,示意她過去坐。
車子已經發動,在路上緩緩行駛。蘇雪柔嘆了口氣,不情不愿地往后排走去。她好歹是混過官場的人,當然能看出來,這年輕人無論外貌還是氣質,都堂而皇之揭露出一個事實,那就是他是個剛從監獄出來的勞改人員!
蘇雪柔沒有猜錯,林東的確坐過牢。
三年前,因為小人的誣陷,他被送進閘北監獄,在那里吃了不少苦。如今重獲自由,林東重新踏上回家的路,聽著周圍熟悉的鄉音,心里不禁感慨萬千。
眼下沒有其他選擇,擁擠的車廂里連個扶手都沒。蘇雪柔趕著去金花鄉,下一趟班車還不知要等到什么時候,想想路上最少得顛簸兩個小時,她只有這個位子可坐了。
“麻煩借個過……”
小聲對青年說著,蘇雪柔勉強擠進緊靠窗戶的座位。
盡管年輕人為她騰了些地方,但這里的空間依舊十分狹小。蘇雪柔無可避免地跟青年發生肢體接觸,乃至坐下之后,哪怕她盡可能讓自己貼近窗戶,跟對方拉開距離,依舊跟青年緊挨在一處,隨著車子的晃動,
這讓蘇雪柔感到有些尷尬。她自小生活在大城市,蘇家的家教又很嚴格,她何時跟陌生的男人靠得如此近過?
幸而今天沒穿裙子,不然走這一路,她得多羞恥!
林東正襟危坐,
唉,怪不得人人都說紅顏禍水,這種無意的撩撥最致命……
突然,不知誰家散養的羊從路邊沖上來,嚇了司機一跳,忙打方向盤躲避。車上昏昏欲睡的眾人猝不及防,被拐性甩的東倒西歪,頓時響起一片罵娘聲。
“哎呀——!”
蘇雪柔正看著窗外風景,這一下給搞得直接跌進了林東的懷里,當即嬌呼起來,手忙腳亂地攀上男人的衣襟。林東吃了一驚,下意識伸手攬住她的細腰,兩人相貼,待她意識到自己做了什么,一張俏臉唰的一下紅到脖子根,連忙一把推開了林東!
眼神復雜地看了蘇雪柔一眼,林東搖了搖頭,正襟危坐,繼續看起手上的那本書。
驚魂未定的蘇雪柔,這時,她才發現一件讓人吃驚的事,身旁青年手上捧著的書,竟然是曼昆著作的全英版本《經濟學原理》!
一個剛從監獄里出來,頭發都沒長齊,一身地攤貨的失足青年,怎么可能看得懂這種書?蘇雪柔的眼神瞬間鄙夷起來,連帶著剛剛被林東“占便宜”的羞惱,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如今裝逼的成本也太低了,自己在城里倒是見過拎著外文小說裝文青泡妹的**絲男,怎么下了鄉還能遇見?這是準備在村里的大姑娘小媳婦兒面前扮成功人士,洗刷自己勞改犯的名聲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