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寧道:“我不該領蔡希德的軍令,若是換一人來救,說不定他就領情了!”
一個部將勸道:“將軍不必自責。朱癸是舍不得丟掉部下精騎,他若是敗走,所部必遭敵軍壓背掩殺,傷亡不可細算。所以才一味死拼,欲戰退敵軍……他不走,與將軍卻是一點關系都沒有。”
“朱癸的性命比本將的要緊!事關大軍士氣!”楊寧伸手到佩劍劍柄。
“楊將軍且慢。”華興的聲音忽然說道。
眾將轉頭看向后面的華興,楊寧說道:“軍使你有何話說?”
“末將以為,楊將軍可以再等等。”華興的聲音很平靜,“將軍是否救過溺水的人?溺水者剛剛落到水里的時候,體力尚存,又驚慌失措。如果馬上下去救人,必被他按頭箍頸,無法救其脫險不說,還可能被他連累一起溺亡。人手不夠的時候,救人溺水最好的辦法是等著,等溺水者精疲力竭之時,然后出手,則事半功倍。”
楊寧聽罷饒有興致地端詳著華興的神色,手也不自覺地從劍柄上放開,沉吟片刻問道:“以軍使之見,何時才是救朱癸溺水的時機?”
華興指著前方戰陣:“敵陣之中,朱癸所部掀起的那團塵土,流動快慢未有變化。因此可以推測,就算朱癸身邊的親兵時有減員,但還沒有到戰力急劇下降之時,也不影響他的沖殺速度。等到他們人疲馬乏,死傷減員到一定程度,必然沖殺不動了,上空的塵土就會停止竄動。這時出手,解其圍,則朱癸無力再戰了……除非他確是一心求死。”
楊寧反問道:“萬一緩急沒拿捏準,或是沖殺不進沒能及時解圍,致使朱癸戰死,豈不是得不償失?”
華興道:“不這樣,就算解圍了,朱癸愿意罷手么?”
張中附和道:“我看華軍使的法子行!那朱癸就是不見棺材不掉淚,咱們天策拼了命才給他解圍,他反不領情;等到敵軍援軍覆壓上來,我們不走這點人馬全得陪他耗盡在大陣之中!”
“那就再等等。”楊寧沉住氣道。
太陽漸漸西陲,到了山頂上,乍一看它沒動,但過一陣再看就能發現它又降了幾分。楊寧的部隊停在大路兩邊,全軍按兵不動,這邊十分平靜;前方卻殺聲震天,軍馬奔騰,戰斗已經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地面上到處都是人和馬的尸體,還有一些無主的馬向戰場周圍亂跑。
雖然整體是兩軍正面拼殺,但戰線一直都很動蕩。騎兵大戰,軍隊并不靜止不動,而是來回沖殺,縱橫交織。
過了許久,契丹軍中間左右亂竄的黃塵流動速度緩慢下來……看來朱癸已經不行了,無論他有多猛,一旦被圍死不能動彈,必死無疑。
楊寧也發現了跡象,專門回頭詢問華興:“華軍使覺得時機到了?”
“請楊將軍決斷!”華興抱拳道。
這時楊寧才回顧左右:“全部馬兵,隨我出戰!”
“得令!”
“得令!”
華興等最后回頭,居高臨下看了一眼戰場的場面,然后上馬跟著楊寧下了山坡。
一員武將大聲吆喝道:“騎兵上馬,準備出擊!”
武將們策馬從各部馬隊中奔過,一面吆喝鼓舞士氣,一面下達各種軍令。
少頃,馬蹄聲成片響起,數百騎精兵同時出動,戰馬由小步移動逐漸加速,然后慢跑著撲向戰場。
越來越近了,楊寧挺著長槍,高高舉起。眾軍把提著的長矛馬刀紛紛端平,“唰唰……”又是一陣刀劍出鞘的金屬音,猶如一陣沒有旋律的音樂,粗狂簡潔卻又充滿了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