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幫我關上門,不送。”林躍看也不看她一眼,隨手按下遙控器的電源鍵,打開電視機。
安迪走到門口停住,藏在袖子里的手捏成拳又放開,繃著的臉在幾個深呼吸后開始軟化,一并平靜下來的還有眼神。
她又走了回來。
“為什么?”
林躍沒有回頭,看著不斷閃現的電視屏幕說道:“我曾經對邱瑩瑩講過,2202的三個人對于曲筱綃,就像院子里那群流浪貓,她覺得這三個人很好玩兒,有時候會丟一條小魚過去,有時候會拿支逗貓棒去搞,看著她們被她耍的團團轉,會有一種上等人的優越感,就算有時候幫她們的忙,也是出于私心,畢竟她們可是她很重要的玩物呢,至于談男朋友、組建家庭獲得幸福什么的,那就別想了,你會容忍自己養的寵物跟在陌生人的屁股后面搖尾討好嗎?一個對自己的同學極盡侮辱之能勢,做不到得饒人處且饒人的賤貨,你指望這種人懂得尊重別人?當然,阿關囡確實應該受到教訓,但是動手的人不該是曲筱綃。只有你,她不敢戲弄,因為一來她需要你的幫助,二來她害怕譚宗明捏死她,三來嘛,她根本挑動不了你的神經。”
總結完曲筱綃的惡行,他開始正面回答安迪的問題。
“而你,你跟2202的三個人根本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你看她們,就像大人看待幼兒園的小朋友,覺得他們笨手笨腳的樣子真是太有趣了,于是你走近她們,跟她們一起跳舞,一起唱歌,在她們那里找到了大人世界沒有的東西,臉上露出會心的微笑。可是呢,你人跟她們在一起,心卻保持著一個安全距離,你可以隨時抽身,從她們的生活里抽身,并把她們當成人生里一段美好的回憶,但是你想過沒有,你來,你去,你享受了人間煙火,她們呢?你給她們留下了什么?”
“你知道邱瑩瑩喜歡吃什么嗎?知道關雎爾的愛好嗎?了解樊勝美的家世嗎?這些你都不關心,而真正的姐妹,是有共同的回憶,對彼此了解,互相陪伴、支撐建立起來的情感系統,你跟她們……充其量就是不錯的朋友。”
安迪說道:“不是的。”
“不是的?”林躍冷冷說道:“邱瑩瑩受到失戀失業雙重打擊,他的父親給她買了一堆勵志書籍,你看到她被蠱惑后是怎么做的?告訴她里面的邏輯錯誤,她認為你在侮辱她的父親,不接受你的好意,你便覺得她不可理喻,她是個傻子,從此以后漠然視之,直到她找上門來向你賠禮道歉。中國有句俗話叫未經他人苦莫勸他人善,當你們這些所謂姐妹都因為自己的工作和感情疏遠她時,給她溫暖,陪她渡劫的是她的父親,然而扭過頭來你去指責她爸給她買的書是垃圾。如果我告訴你,你媽是精神病,你弟弟是弱智,你以后生的孩子有一半概率有問題,你能理智地對待這件事嗎?你根本就理解不了她們的痛苦、心情和立場,就堂而皇之地站出來,用自己的經驗去教導她們應該怎么做,出發點或許不錯,結果很糟糕。”
“經過這件事后,你依然沒有接受教訓,單純地認為邱瑩瑩向你道歉了,那么你便是絕對正確的一方。如果說曲筱綃是主動賤人,那你就是被動賤人,你們這種人,別看出入香車,身家豐厚,談吐不俗,可是在我眼里,比起邱瑩瑩那個經歷許多打擊還能依靠自己走出困境,調節好心態,恢復樂觀堅強的性格,并對明天抱有信心的好女孩兒,差了不知道多遠。”
安迪被他一句“賤人”講得整個人都在抖,臉色慘白,從她越長越漂亮,工作能力也越來越強開始,再沒有人用這樣的稱呼來形容她。
“怎么?很難接受嗎?”林躍從茶幾下面拿出一瓶依云水丟給她:“這是你自己要聽的,而且我還沒有講到重點。”
這還不是重點?
安迪感覺自己快崩潰了,以往曲筱綃吐槽他嘴賤,她只是笑笑,并不說話,現在終于輪到自己頭上,才發現他的話有多么大的殺傷力。
關鍵是他講得頭頭是道,思路清晰,邏輯順暢,想反駁都很難反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