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利看了眼低著頭的程鵬，道：“我知道，這些也不是你的錯，當時全世界這么多的研發人員，所有人對這兩種病毒都束手無策。”
程鵬苦笑一聲，道：“老師，其實這一次面臨埃博拉病毒，我和前面幾次的感覺差不多，這疫苗的研發太難了。或許說是一個運氣游戲，誰能碰上那個萬分之一的機會，誰就能成功。”
“所以，這就是你主動放棄的理由？”徐利道，“你覺得景蕭然會是那個萬分之一的可能嗎？”
程鵬點了點頭，又搖搖頭。
“是，也不全是！”
“怎么說？”
“老師，我記得，在您手下讀博的時候，您常說的一句話，對于科研要抱有一顆熱忱之心，要充滿想象力，這才是科學發展最重要的一點。”徐利緩緩道，“可是年齡愈大，這種想象力就愈發被條條框框所束縛，不敢跳出自己的舒適圈。”
徐利不知什么時候，從口袋里摸出了一根煙，然后給自己點上。
煙圈，緩緩從煙頭環繞式地升起。
徐利雄厚的聲音再次響起。
“老師，景蕭然來到p4實驗室的這些天，您沒見過他，我卻是和他朝夕相處。每天必定是最早到達p4實驗室，最后一個走出p4實驗室的大門！”
“我從景蕭然的身上，看到了我們年輕時有過的熱枕，還有他腦海中的想象力！”
“蛋白質替換實驗，以此來研發疫苗，恐怕連這個領域的專家——何梅，都沒思考過這個方面的問題！所以我愿意去相信，為什么不讓他試一下呢？”
桌上，茶水緩緩蒸發，熱氣在空氣中打轉，上升，最后消散。
徐利坐在辦公桌上，食指輕輕敲動著桌面，他的眉頭微微舒張，聲音依舊很平靜：“你知道這樣做的后果嗎？”
“知道。”程鵬點點頭，“下個月，我們華夏醫療隊在p4實驗室的名額，可能只剩下一個了。”
“既然你知道……”
“老師，難道我和何梅在p4實驗室，就能保住這個實驗室的名額嗎？您內心對我們倆有多大的期望值呢？”
煙頭的火光，一閃一滅。
徐利深深嘆了口氣，原來就有些疲憊的面孔，好像又蒼老了幾歲。
華夏的基礎科研項目，一直是最為薄弱的領域。
盡管國家近些年，不斷得投入資金，但是想要追趕上歐美日等發達國家，還是有很長的路要走。
“唉……罷了罷了。”徐利將只吸了幾口的煙，掐滅在煙灰缸中，“這一次，就陪你們胡亂一回吧。”
“老師，您答應了？”程鵬面色一喜，連忙問道。
徐利微微點頭，然后出聲道：“景蕭然這個小孩，其實我也是很看重他的，只不過很多時候，不能這么急功近利，希望這次能給他些教訓吧。”
“謝謝老師！”
程鵬站起身，對著徐利深深鞠了一躬。
他知道，徐利作為整個醫療隊的最高層，能做出這種冒險決定，是極為不易的。
若是被人抓住了把柄，他的院士之路，可能就泡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