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嘉已經做好了準備，聽到門鈴聲響起，他便起身過去開門。
站在門外的是預約了兩點鐘過來咨詢的王雅琳小姐，跟以往一樣，元嘉快速地通過觀察了解她的情緒狀態。
王雅琳穿著一件過膝的連衣裙，瘦瘦的小臉，也沒有化妝，本是應是青春靚麗的女孩，現在卻臉色蠟黃，嘴唇也蒼白干裂。
在她抬頭看元嘉之前，她的眼神是空洞的，不帶任何表情。
像她這般年紀的大學生，是很少有人經歷過喪母之痛的，而且事發突然，讓她恍若夢境，不知所措。
“王小姐你好。”
聽著元嘉的話，王雅琳渙散的目光才凝聚起來，落到元嘉的臉上，依舊是看不出什么表情，不是她掩飾的好，而是她的心已經空了。
她眼睛稍稍睜開一些，黑眼珠有些蒙塵一般的灰暗，隨著開口說話，臉頰也陷了進去，似乎很用力地才從喉嚨發出聲音：“元老師你好……”
“請進吧。”
元嘉也沒有多說話，將王雅琳帶到了辦公室里面靜坐。
在她調整情緒的時候，元嘉給她拿來一杯溫水。
“謝謝……”
“說說你的煩惱吧。”
元嘉的聲音很有穿透力，卻并不會讓王雅琳緊張，而是很柔和地侵入身心。
王雅琳就開始慢慢講述起來了，元嘉沒有讓她講最近的事，而是先讓她從小時候的回憶開始講起。
……
“我媽媽對我很好，我是家里的獨女，她常常跟我說，想看我穿婚紗的樣子……”
王雅琳開始哽咽，眼眶瞬間紅了起來，但她忍住沒有流下眼淚。
“沒事的，你可以完全信任我，不用壓抑自己的情緒。”
“她性格很好很好，和誰都能相處，高中住宿的時候，她害怕我在學校吃不好，就常常做飯送過來，還多做了很多菜，讓我分給室友們吃，她真的是一個很好的人……”
王雅琳控制不住情緒，豆大的眼淚順著臉頰滑落。
好幾次連話都說不清楚，只是哭。
“她有高血壓，但是我以前一直沒當回事，我是一個不負責任的女兒，我應該把她的健康看得更重一點，多花點時間陪在她身邊，我現在好后悔，一想到連她最后一面都沒見到，我就心疼得不能呼吸……”
“我時常在想，她在廚房里暈倒的時候，該是多么的絕望，沒有人在她身邊，沒有人扶她起來，她那時候一定在想著我吧，可我還在學校玩鬧……”
王雅琳哭得泣不成聲，被自己的淚水嗆到不斷咳嗽。
她甚至想過絕食，來感受母親生命最后時刻的那種痛苦，她無比地后悔沒能陪在她身邊。
“我抱著她的照片躲在被子里哭，不敢讓爸爸看到，我知道他比我的痛苦還大，卻還要照顧著我的感受……”
“但我真的走不出來，這幾天更是夜夜夢見她，夢見她跟我說話，我真的好想她，我曾不止一次地幻想自己發生意外死去，希望她能來帶我一起走，我都還沒來得及報答，她就已經不在了，感覺心里空了一樣，我真的很難受，很累很累……”
元嘉能夠對王雅琳的痛苦感同身受，昨夜的夢里他就體會過這種悲痛。
大部分人其實不怕自己死，卻害怕自己最愛的人死，最愛之人離世，留下活人往往將承受無比巨大的痛苦。
一夜白頭并不是夸張。
“沒事的……”
元嘉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他從頭到尾只說了這一句安慰的話，卻讓王雅琳的情緒漸漸穩定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