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061 來了(1 / 2)

    天將明,遠方紅日初升,像是掛起一團難息難滅的熊火,天光耀射四極,炙烤八方,驅散了黑夜僅存不多的晦暗。

    晨光噴薄,朝霞吐露。

    億萬顆沙礫立時鋪上了一層金色。

    便在那山勢陡峭處,忽傳來聲聲起伏不定的悠悠腔調,時而高亢,時而婉轉。

    “力拔山兮氣蓋世,時不利兮騅不逝,騅不逝兮可奈何,虞兮虞兮奈若何~”

    “勸君王飲酒聽虞歌,解君愁舞婆娑。贏秦無道把江山破,英雄四路起干戈。自古常言不欺我,成敗興亡一剎那,寬心飲酒寶帳坐、”

    可唱到最后,這聲音卻一頓,似在想著什么,唱詞猶豫,宛若思量。“坐、坐——吃罷了飯來炕上坐,我的小呀哥哥呀——呸——”

    “不對,不對,這要是被師傅聽見了,非得打死我。”

    嶙峋山石上,一道身影懶散的坐在那,他像是已在那坐了有些時辰了,發絲間俱是塵沙,背后背著包裹,身畔靠著一刀一劍,不同的是,他腿上還橫放著一柄五尺來長的刀子,長柄樸刀。

    他那從未謀面的師父,李存義傳下的刀法心得里,用的就是這種刀子,介乎于大刀和單刀之間,雙手持拿,可破甲斬馬,非同一般。

    搭著條腿,蘇青手里拿著水囊似是喝酒般小酌慢飲的消磨著時間,嘴里哼著曲兒,可唱著唱著全莫名其妙拐到了別的地方,然后低低的自言自語著。

    最后搖頭苦笑一聲。

    “都怪那婆娘天天在耳邊唱,這下倒好,我也魔怔了!”

    撣了撣身上的風塵,他索性扯著嗓子怪聲怪氣的長了起來。

    “吃罷了飯來炕上坐,大漠里地妹子愛哥壯,我的小呀哥哥呀,愛哥壯……喝碗酒來撒泡尿,大漠里的漢子愛妹嬌,我的小呀金蓮呀,愛妹嬌...…”

    確實有些時辰了。

    離了那客棧,里面的人,未來生死如何,已非他能改變,何況他本就不能掌控什么,人力終有窮盡,洪流大勢豈能由他左右。至于周淮安、邱莫言他們的生死,也與他沒什么關系,這江湖又非是就他們幾人,順手殺了那東廠三大檔頭,已是仁至義盡,少了東廠番子的拖延,倘若他們早做準備還無生機,那就只能道一句:“逃不過天命!”

    龍門客棧里的每個人都應該有自己的江湖。

    金鑲玉如此,刁不遇如此,黑子如此,他蘇青,亦如此。

    從一開始,其實很多東西瞧著與他無關,可臨了到跟前,都避不過,走上這條道兒,你不殺別人能行么?都是刀口上舔血的,你能饒了別人,別人難道就能罷手言和,相信你不會背后捅刀子?再安全,能比死人來的安全么?

    寧與尸首同床,不與活人為友,誰知道你那副笑臉迎人的皮囊下,藏的是人,還是吃人不吐骨頭的鬼。

    江湖險惡,恩怨難清,避不過。

    有了怨,就得殺。

    分的是生死,千萬別妄想用嘴去論個道理,說個明白,還是那句話,到最后,不過一橫一豎而已。

    至于殺了那些東廠番子,說實話,這回真是為了保全龍門客棧,替金鑲玉擋擋風雨,替她爭取點逃命的時間。否則,東廠大軍壓境,如他們這些江湖匪寇,洪流之下,不過螻蟻罷了,誰會在乎他們的生死,指不定一輪箭雨過來,這黃沙下又多了幾縷孤魂。

    不殺能行么?

    有了恩,就得還。

    江湖,顧名思義,魚龍蝦蟹,盡在其中,他殺了那么多小魚、小蝦,現在總得去瞧瞧高山是個什么風景,那橫行無忌的狂龍,又是個什么說法。

    文無第一,武無第二。

    這回,是他蘇青的江湖。

    他蘇青,欲見高山。

    “曹少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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