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政策持續了近兩代人的時間,直到前幾年才結束,但是再想恢復生育率卻變得異常困難。
因為幾千年來的婚姻家庭與社會結構、倫理體系乃至認知方式都被消解了,這是人類歷史上從未出現過的情況。
家庭與社會結構被異化了,那么在此基礎上推行的產業化、市場化、資本化變革也會被異化。它建立在一個家庭只有一個孩子、并持續兩代人的社會基礎上。
由于養育子女數量的減少,短期內能持續釋放出大量的人口參與社會勞動。
從生產繁榮到市場繁榮,隨之而來的市場化浪潮中,大量零散的小型企業被淘汰或吞并,進入資本集中階段。人口也進一步向縣城集中,大量農民走出鄉村到城市中打工。
這個趨勢一旦開始,就呈現出不可逆的特征。
有的人走得更遠,因為沿海資源投入最大的地區經濟發展也最快,了更多的工作機會。起初時他們就像候鳥一樣來回,根基還在家鄉。
不少人打工攢了錢,就返回村莊蓋漂亮的樓房,成了鄰里攀比的方式。但是漸漸的,越來越多的人選擇在已扎根的遠方城市定居。
真正能在遠方的繁華都市中站穩腳跟的,基本都是社會競爭能力最強的那一批人,最終不得不返回家鄉的,大多是這第一撥社會競爭中的淘汰者。
到了新世紀之后,這一進程陡然加速。假如只從局部來看,人口從鄉村到縣城,再從縣城流動到區域中心城市,比如地級市。
隨著工業化的成熟,確實也不再需要那么多農業人口。但隨著市場化的瘋狂推進,以及龐大的利益驅動,房地產業開始爆發。
每個城市的新城區都在極速擴張,用十幾年時間就完成了很多國家上百年才完成的城市化進程。
經濟的持續高速發展,改善了人們的生活水平,集中了資源的使用效率,也改變了社會結構,改變了人們的身份和處境。
但是任何單向模式的擴張都是有頂點的,城市化的人口聚集,所提高資源使用效率也是有拐點的,超過一定規模,反而會導致消耗加劇、資源浪費。
起初是縣城的人口開始流失,中心城區不斷吸收周邊縣城的人口與資源。從近十年前開始,就連很多城市本身的人口和資本也開始流失了,流向更發達的一、二線城市。
梅野石出生的村莊,今天已十分凋敝,除了老人就是孩子。
年輕人都外出打工了,或者在縣里與市里買房定居。留下的老人和孩子,只因為他們的兒女或父母尚沒有能力將其接走。
這樣的村莊還有沒有存在的必要,是另一個課題。
蕪城市也進入了失血階段,人才和資本不斷離開,在完全市場競爭的狀態下,當地的很多生產企業倒閉消亡。
生產的轉移,就意味著工作機會的轉移,就業人口也必然跟著轉移,服務業也會萎縮。
在人口增長過程中不斷的外溢,與人口達到頂點后不斷的外流,是兩種狀態。房地產業是這個過程中最后一撥掙扎,吸走了大量家庭幾十年來的積累財富。
這漸漸成了一種零和游戲,鄉村成了縣城的對手,縣城成了市區的對手,邊緣城市成了中心城市的對手甚至省份之間也發展成互為對手的關系。
在完全自由化市場的背景下,以資本意志為主導,必然要求資本、勞動力、各類社會資源越來越集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