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真行從包袱里拿了一塊布當墊子,盤腿端坐在帳篷外。步槍的槍管又卸了下來,但還上著刺刀就像一根短矛,插在身邊隨手能拔起的地方,手槍也放在了身旁。他雙眼微閉,身姿端正而放松,調整著呼吸漸漸聲不可聞,就像悄然融入了夜色里。
就這樣過了約一個半小時,羅柴德走了出來。他在帳篷里剛剛一動,華真行就睜開了眼睛,悠長地吐出一口氣,扭頭問道:“還沒到時間,怎么不繼續睡了?”
羅柴德坐了下來點了一根煙道:“我已經醒了,有點睡不著。”
華真行:“還有煙嗎?”
羅柴德遞過煙盒和打火機:“你也抽煙嗎?這可不是什么好習慣。”
華真行:“我不抽,只是有點用。”
他拿了十幾根煙,撕開卷紙取出煙絲,起身在帳篷周圍七、八米遠的地方撒了一圈。羅柴德好奇地看著,仿佛這個孩子身上充滿迷團,一舉一動都那么特別,突然一吸鼻子道:“這是什么氣味?”
華真行指了指旁邊的地上:“我點的香。”地上放著巴掌大小的銅盒,蓋子上有很多小孔,從外面看不見火光,卻有裊裊的香氣飄出來,假如他不提醒,星光下還真不容易看見。
羅柴德:“這就是東國的熏香嗎?它有驅蚊的效果吧,我看你并沒有抹驅蟲藥膏。”
華真行:“這是楊老板加工的熏香,應該有驅蚊蟲的效果吧,但主要作用是安神。我不抹藥膏,是因為蚊蟲都不喜歡叮咬我,從小就是這樣。”說話時他抿了抿嘴,雙唇縮在一起,感覺就像嘗到了什么特別苦的東西。
楊老頭有一種自制飲料,特別苦,寒性特別大,喝完了之后都要活動一番全身讓出汗才行。從小楊老頭就讓他喝這種東西,據說可以避免蚊蟲叮咬。
這一點楊老頭倒沒騙他,華真行一直很少被蚊蟲叮咬,和一群人在一起的時候,蚊子跳蚤啥的都會去找別人。非索港經常有各種流行病,很多都是通過蚊蟲叮咬傳播的,而華真行總是能很幸運地避開。
他也問過楊老頭,為什么喝了飲料就能讓蚊蟲不叮咬?楊老頭玩笑道:“那是因為你的汗是酸的、血是臭的,蚊蟲都不喜歡。”
華真行當然知道楊老頭在胡扯,他可從來不覺得自己身上有酸臭味。反倒是夏爾那樣的當地人,出了汗那真是氣息感人。看來那飲料的效果的確是好,就是太特么苦了,苦的簡直讓人想爆粗口!
好在十二歲之后,華真行就少很再喝了,頂多幾個月才喝那么一杯,其效果倒一直能保持,但每次去荒野之前,楊老頭都會特意讓他喝一杯。這次出門前,不用楊老頭提醒,他自己就找出來喝了一大杯。
這些事很難三言兩語跟羅醫生解釋清楚,而羅柴德看他的眼神就更加好奇了,突然又問了一句:“華,你以前殺過人嗎?”
華真行:“為什么問這個?”
羅柴德:“那輛吉普車上的四個人,死得樣子很慘,讓人看了第一眼就不想看第二眼,但是你仔細觀察了,雖然臉色很差,但是并沒有太明顯的應激反應。我是醫生,知道有些反應是不能人為控制的。”
華真行:“你應該多少知道一些我的經歷,我就是從死人堆里被揀回來的。在非索港長大,見到的死人太多了,各種死法都有。”
羅柴德:“不一樣的,今天那些人是你親手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