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瞻斂目,看了眼仍在車外站著的陸昀,示意開車門。
陸昀來幫忙攙扶他,一看他胸腹上的血,且驚道:“這是在哪兒傷的?怎么這么不小心呢?——快!快扶上轎!”
太監們都涌上來,將陸瞻移到了軟轎上。
陸昀看陸瞻皺眉,安慰道:“我已經讓人去傳太醫了,你再忍忍!”
陸瞻嗯了一聲,起轎的時候他頭一低,就看到了陸昀衣領子上沾著的一抹灰印子。
衣裳都沒換,想他這來的也夠急的。
這樣心急而沉不住氣的人,便是能夠在幽宮里籌謀著殺他,他又如何能做到幾年之內豢養出上百的殺手而不讓任何人發覺呢?
他若是有這般密謀殺他的縝密心思,又如何能讓一個時為愣頭青的他給揪出真相落得被報復的下場?
軟轎直接進了延昭宮,乍入眼的宮殿跟他臨離京時有著諸多女人和孩子東西的住處相差甚大,莫名覺得有些沉悶。
但延昭宮很快就聚滿了人。侍女太監,來來往往,將他侍候得無微不至。
很快月夫人帶著剛六歲的三郡主來了,緊接著門外來通報說兩位側妃也先后到了。
他們在門外謙恭的言辭,精致的釵環與衣履,滿殿鎏金的家俱用物,皆與潭州所住的冷清小院成了最為鮮明的對比。
“阿楠!”
剛轉移到床上,微啞聲音傳進來,門檻下的人瞬間肅立,隨后伴隨著窸窣腳步聲,晉王妃提著裙擺急急地進了殿。
“母妃……”
陸瞻雙唇微翕,目光移不開了。
“怎么搞成這樣?”王妃抓住他胳膊,臉色有些蒼白,壓低的聲音也有些發顫。“這是怎么回事!是誰干的?”
肩膀上傳來被她十指重壓的痛感,但陸瞻乖順地沒有動彈。
這位世家出身的尊貴的皇子妃不是他的生母,這點他從小就知道。
但打從他生下來起,卻就是她在親手撫養他。
是她不止一遍地說婚姻不是兒戲,一定要忠于自己的心,找個相互喜歡的人過一輩子才算對得起自己。
也是她從小就教他要對人皆抱有三分戒備心,告訴他天家也是人,當然也有七情六欲,但卻不是每個人都把親情和恩義看得比利益重要……
是她讓他從小就底氣十足,不知做小伏低和唯唯諾諾為何物,是她讓他從不諱談及自己的出身,也是她讓他學成了一身本事。
是她在他的兩個哥哥三歲之前還沒有得見過天顏的時候,親手抱著他進宮,送到了皇帝的跟前,告訴他老人家這是她撫養的嫡子。
讓皇帝一眼就喜歡上了才滿周歲的他,以至后來皇帝對他諸般栽培,甚至是還私下交任務給他。
“母親……”
這種種一切數不清的點點滴滴,還有他眼前浮現的周貽臨死時的影子,讓他的脖子像鐵球一樣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