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離站在船頭，望向一眼不見邊際的深藍海面。
“老伯，之前可曾從軍？”
蘇離偏過頭來，開口向他問道。
連續幾日海上航行，他已經知曉他們此番行程的目的地便是北燕。老伯姓趙，是一個海商，常年海上跑船，往返于南楚與北燕兩國。
“嘿嘿。”
“你是如何得知？”
老者聞言面色猛然一變，卻是瞬間恢復常態。他也有些好奇，于是開口向他問道。
“其實不難發現。”
“老伯雖然年邁，可是舉手投足之間，卻是盡顯英武之氣。”
“虎口老繭，也是常年手握長槍所致。”
“更何況，老伯不經意之間，身上依稀透著一絲殺氣。”
蘇離聞言，一一向他敘說。他本就出身軍伍，能夠深刻感覺得到，老者不但曾經從軍，而且定然不是出自普通軍營。他有一種感覺，老者服役之處，應該并不次于先鋒黑營。
這一股殺氣，應該歷經過無數戰陣，應該沾染過無數亡魂，所以才會直到現在依舊磨滅不掉。
“呵呵。”
“都是往事，不提也罷。”
“還是說說你吧？”
老者似乎并不想在這個問題之上繼續多做糾纏，于是很快轉移話題。
“我？”
“呵呵。”
“如今的我，無家可歸。”
“不過孤魂野鬼一個。”
蘇離聞言，有些自嘲說道。他所在乎之人，一個又一個離他而去。無論走到哪里，那里都是一片腥風血雨。雖然南楚之事，與他并無多大關系，可是，孫夕月之死，依舊令他久久不能釋懷。那一支箭，她為救他擋下，令他心中無比愧疚。
“孩子。”
“一切都會過去。”
“至少，你還活著。”
老者并未多說什么，搖了搖頭，隨即轉身離開。
老者顯得很是奇怪，蘇離心中隱隱猜猜，他并不僅僅是一個普通海商那么簡單。否則，又是如何能夠救下他們？又是如何能夠通過南楚邊境重重圍堵盤查？從而逃出生天，船只順江入海？此時此刻，已然海闊憑魚躍？
雖然滿是疑問，可是老者刻意避開絲毫不答，他也很是無可奈何。
看來，心中疑問，只能暫時拋向腦后。
“是啊，我的確還活著。”
蘇離的目光看向遠處，大海依舊波濤洶涌。
他的腦海之中，浮現老師諄諄教誨于他的身影，浮現妻子細心照料于他的身影。
好似昨日一般，歷歷在目。
“在天安好。”
*
三月的白頭山，依舊白雪皚皚。
踩在其上，發出咯吱咯吱一般響聲。
山巔，一座簡易的木屋，已被大雪覆蓋。
“公子。”
“回去吧。”
小落望著眼前身影，開口向他說道。公子每日午后皆會站在此處許久，如此習慣已經多年。
此時，他的身上已經全是白雪，宛若一個真正的雪人一般。
“我再多陪她一會。”
蘇離聞言，搖了搖頭，卻是并未轉過身來。
他的身前，有著一座墳墓。
墳墓之前，墓碑之上。
“亡妻蘇孫氏夕月之墓。”
過了許久，蘇離轉過身來，踩著過膝大雪，緩緩向著木屋走去。
他的臉上，戴著半邊面具，一雙眼睛，透著幾分深邃。他的鬢角，微微有些泛白。
遠遠望去，他好像真的老了許多。
今年，他已二十余四。
八年過去，青春已經不在。
今日的他，名字不叫蘇離，而是喚作月落。
“十年生死兩茫茫，”
“不思量，自難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