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氏有孕的消息在這一日的晚膳傳遍了闔府。
人人面上皆因此帶了喜色,容老城主更直接傳了管家,命這一月給所有人多發二兩銀錢。就連容境,也難得地輕勾了唇角。
只有洛瑕,他在聽到這消息的剎那,微微蒼白了面容。
因為前世,直到他一把大火了結了生命,都不曾聽聞,容境有什么嫡親的弟妹。
反倒是關于方氏,他這才又隱隱記起來一些事。
那是在容老城主去世前,大致就是距今的兩個月后,有一日闔府悲痛,飯食更是半月不見葷腥。
他那時因著老城主身子骨漸弱,在府中無人撐腰,已不常出一沁園,便打發了拾初去問,才知道這皆是因方氏滑了胎。
而容境,似乎就是從那之后,再不著淺色散裙,反換上了深色衣裳,小小年紀便少見歡顏。
是一直在緬懷來不及出世便夭折的弟妹,還是有更深一層的原因?
他不知道。
膳后,別了容清越與容清琬,洛瑕走在容境身側,微微轉眸看向她俊雅的側顏,低聲問道:“境姐姐,您很想再要個弟弟或妹妹,對嗎?”
她微轉首,輕點了頭,“嗯。”
再有個弟弟或妹妹,就能給方氏解解悶,她也很想看看小孩子,是怎么一點一點長大的。
他輕揚揚眉,“那您放心就好了。”
這一世,他會幫她保住方氏腹中的孩子,讓她沒有遺憾地,將這襯極了她一身風華的淺色衣裳穿下去,并一直一直,散漫肆意地活出應屬于她的璀璨耀眼。
“大小姐,正君有請。”
方氏身邊的一等侍子玉露從一旁過來,喚住了容境。
容境輕頷首,即便玉露不來,她也是要去一趟頤秀居的。
不過臨去前,她先看了看洛瑕,淡聲問道:“一起過去嗎?”
他退開兩步,輕垂了眸子,道:“境姐姐,您先去罷。”
她沒多言,隨了玉露離開。而他立在原地,望著頤秀居的方向,有幾分憂慮。
前世,方氏就是沒撐過胎相最不穩的頭三月而出事的,今生,他若想保住這孩子,有些事情,就必須及早開始準備。
回到一沁園,他喚了虛竹,二人一道,將書房中所有關于男子懷孕的醫書都翻了出來。
然后一整晚,他連睡意也不顧,挑燈直將厚厚的一大摞,整整一十九本醫書仔仔細細瀏覽了一遍。
將近破曉時,他看著第一縷日輝穿過厚重的夜幕冉冉而起,方有幾分把握地合上最后一頁書,連起身到床邊的力氣也失去,直接趴在案前,閉上了眸子。
迷迷糊糊間,心下還在惦記著,要等他睡醒了,再將仔細標注過的幾處重要地方謄寫下來,以免忘了導致日后疏忽。
還有這正是七月十五,逢清和書院的沐休,虛竹當不會一大早就來將他叫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