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覺得所謂的災難就是要等隕石劃過你腦袋你抬頭看見他的軌跡和風壓,以及豬肉上漲到貴得要從砧板上活起來咬你一口的價格時,你才能切身實際地體會到:哦,原來世界末日真的來了。
比如現在他就已經能感受到災難降臨在他身上了,街道社大清早通知他所在的小區停電一天,直到晚上九點之前都不會有一度電彈起他家的電表,恰好今天手機天氣預報又發布了紅色高溫預警,最高氣溫在下午一點時會達到40℃以上,屬于是敲個蛋能在汽車引擎蓋上做午餐的水準。
這種天氣停電,路明非感覺自己就像冰箱里的小布丁一樣,一點一點地化掉,從瓷磚的縫隙里往下漏,直到滲透干涸在大樓的混凝土和鋼筋中。
科學家說太陽活動干擾鯨魚定位,從而導致鯨魚磁場感應錯誤游入沙灘擱淺死亡,但路明非覺得說不定那些鯨魚純粹是被太陽曬的,熱到跟自己一樣受不了,一時間想不開,擱淺,然后死了。
路明非覺得自己就是那頭想不開的鯨魚,躺在地上感受著高溫一刀一刀地切開自己的身體,把里面的每個器官烤得酥脆,蟬鳴聲竊竊私語著加孜然好還是加辣椒面,完全不考慮他這頭鯨魚想吃根冰棍的感受——樓下賣冰棍的的確在吆喝著,但在路明非思緒散漫的時候就已經隨著三輪車踩遠了,再下樓追已經是來不及了,所以到頭來還是只能灑孜然和辣椒面。
他忽然就那么想念起遠在伊利諾伊州的那間屠龍學院了,雖然他們的教授學生很扯淡,課程也扯淡,三觀更扯淡,但好歹那間學院是在被名為四大君主的青銅與火之王康斯坦丁地毯式轟炸過后,隔天就能再度扯出電網的人道主義學院。
在卡塞爾學院從不停電,路明非記憶里入學之后唯一一次停電就是諾瑪電網被入侵者炸了的時候,除此之外可謂是一年四季空調吹到爽,哪里有紅色高溫預警停電檢修這檔子破事?但在放假之后路明非也徹底與那個宵夜二十四小時營業的養膘福地說再見了,回到了濱海城市的嬸嬸家——這也是他唯一能回來的地方了。
說來也挺扯淡的。
路明非對卡塞爾學院這個篤信“龍”作為智慧種族統治世界的地方從不報以任何歸屬感,可事實告訴他,這個世界上給人留下歸屬感的永遠都不是地方,而是那個地方的人——原本他打定主意如果林年選擇在學院里過暑假,他就好死賴活地跟在對方身邊當腿部掛件。
但很可惜的是,一到放假人林年直接跟小天女一張飛機票回家了,楚子航在留校三天處理完獅心會的事務后也緊隨其后飛回中國;學生會主席愷撒倒是放假前就提前請假回了波濤菲諾,理由是去晚了就錯過波濤菲諾海岸最好的浪頭了...獅心會學生會領袖的覺悟一下子高下立判了。
最后就連芬格爾,這個八年級,來年就是九年級的萬年留級廢材都收拾好一學年下來利用非法開盤賺得盆滿缽滿的賭資回德國的老家了,坐CC1000次快車離校的時候那叫一個春風得意馬蹄疾,看得獎學金因為幾篇論文沒交還卡著的路明非恨得牙癢癢,轉頭就搜索高鐵脫軌的發生幾率...
在回到寢室之后,路明非忽然發現原本偌大的地方就只剩下自己一個人了,每個床位上的東西都收拾地干干凈凈的,站在寢室門前發呆時,背后路過的零(康斯坦丁戰役后男女同住一棟寢室樓)看起來多小只的也拖著看起來比她人還大的行李箱準備回蘇聯...哦不,俄羅斯了。
看著逐漸人去樓空的寢室樓,路明非忽然就有種卡塞爾學院只不過是一場夢的錯覺,現在夢醒了他也得回到那座濱海城市嬸嬸沒日沒夜的嘮叨,叔叔成天的抱怨和諄諄教導中去了。當飛機躍過白令海峽,從火車站坐出租車沿著熟悉的公路坐到盡頭,提著行李箱站到熟悉的小區樓前時,他才發現自己真的一腳從夢境里踏回了現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