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下之意,他并不想跟余瑟一起去。
“一起去吧!”余瑟溫聲規勸。
顧江年也不拒絕,視線掃了眼桌面上擺著的一摞摞文件,道出一個字:“忙。”
忙是真的,不想去也是真的。
余瑟今日前來,自然是不會這般輕言放棄的。
“逝者為大,那些陳年往事既然過去了,我們就讓它徹底過去,死的人已經死了,可活著的人得活著呀。”
這是一句極其溫柔的規勸。
死的人已經死了,活著的人得活著,這是顧江年母子二人一路走來得出的結論。
活著的人得活著。
而余瑟也是僅憑著這個信念,活到至今,如果不是心中尚未還有信念在,她早就隨著死去的女兒一起去了。
“韞章,”余瑟輕輕開口。
顧江年仍舊不為所動。
顧江年終究是沒有磨過余瑟,在這個艷陽高照的天離開了君華頂層的辦公室,同于色一起前往墓地去祭奠那個當初最大惡極的人。
墓地內,余瑟著一身素色旗袍蹲在墓碑前,墓碑前方燃著紙,余瑟手中拿著三根香,淡淡的波動正在燃著的黃紙,最終念念有詞,說的無非就是成年老套的那些話。
緬懷過往,告知現在。
而顧江年呢?
夾著煙,立在余瑟身后,陰沉的目光盯著墓碑的照片上,緬懷?沒有,痛恨——倒是不計其數。
“一晃這么多年過去了、我跟韞章一起來看看你,”余瑟是個及其溫柔的女子,大家閨秀,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受過高等教育、余家長輩也是老一輩中的佼佼者,培育出來的子女,不管是余瑟還是余江,品性都是上承。
一個人不管是年幼時又或是中年時,更或是老年時,總免不了要吃點虧。
而余瑟虧吃在了中年時。
她與顧源的這場婚姻本是琴瑟合鳴,門當戶對,男才女貌,更甚是當時c市上上下下人,人們津津樂道的一樁美好婚姻。
一雙兒女,夫妻恩愛,多少人羨慕不來啊?
可后來,人至中年,本是恩愛的丈夫受不了誘惑,背叛了這場婚姻,引狼入室,散了這個美好的家庭,讓她一月之內,失了女兒,又失了母親。
自己也被送進了精神病院,余家老太太憂慮成疾,也跟著去了。
顧江年一直覺得余瑟有立地成佛資本,就如此害得她家破人亡的男人,她還有心情來祭奠來掃墓。
你害我全家,我還要念經超度你,這種大義,顧江年是學不來的。
他這輩子都不會有這個玩意兒。
他要真這么慈悲為懷,當初也不會干出顛覆顧家的事兒。
原諒?
一個本該千刀萬剮下油鍋的男人,憑什么得到別人的原諒?
余瑟那話一出來,本是面對這墓碑的人緩緩的轉過了身子,背對墓碑。
夾在指尖的香煙微微抬起,淺淺的吸了口。
顧江年今日站在這里,都覺得浪費時間,身后的紙灰,緩緩的飛向上空,有些許落在顧江年的肩頭上,他側眸望了眼未曾管它。
身后,余瑟的話語聲依舊,顧江年沒有心情聽她的言語聲,跨步走遠了些。
陪余瑟來,已經是讓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