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風聲的李軍跑過來時,寧滿明剛剛裝好面要走,李軍看著寧滿明手里鼓鼓的面口袋,跑到支書跟前說:“支書,讓城里來的領導到我家去吧,我媳婦是給食堂做飯的,陳干事也吃的慣。”
支書知道上面突然來人,還是問食堂的事,多半不是善茬,心里一盤算,已經有了計較,道:“今晚的晚飯已經安排在滿明家了,明早去你家吃,你回去的時候順便去請一下兩位領導,讓他們知道咱們隊里是熱情招待客人的。”
寧會芬知道隊里招待干部的標準一般也就是多半斤玉米面,少半斤麥面,家里沒有麥面了,先用玉米面烙點餅子吧,不然等隊里的面拿回來就來不及了。
寧溪去灶房幫著和面,純玉米面和起來比較黏乎,吃起來也糙一些,她悄悄往里面放了兩把麥面,還是黃黃的樣子,看不出來。
將面和好,寧花尋摸著炒菜,寧會芬把各屋的炕燒上,寧溪從灶膛里刨出幾個回來就放進去的小洋芋蛋,輕輕撣了撣灰,放在籃子里,拿到了堂屋去。
剛烤熟的洋芋蛋吃起來也是格外香甜,陳壅感嘆道:“如果有烤紅薯就好了。”
岳池笑道:“紅薯你還沒吃夠啊,是誰在劉家梁時,吃紅薯吃到胃酸,發誓再也不吃了的。”
寧成忙著吃手里的洋芋蛋兒,沒有插話,寧溪卻一直琢磨著到底隊里的糧食哪去了。
寧滿明緊趕慢趕到家時,飯已經上了炕,黃燦燦的玉米面餅子,用豬油炒的蘿卜條油香油香的,干菜碎點綴的洋芋絲均勻透亮,淡黃色的米湯浮著一層米油,香極了。
打過招呼后,寧滿明洗手坐在炕沿,開始陪客吃飯,寧會芬接過面口袋去灶房里做揪面片子,母女三人在灶房里喝了碗米湯,就又開始忙活開了,堂屋里的男人們邊吃邊聊,氣氛熱烈。
后面領了糧食的李軍也到了寧家,看到寧家炕上的吃食,眼睛都有些不會轉了,在看到只有黃黃的玉米面餅子時,才找回了自信,道:“兩位領導,支書說明天早上的飯派在我家,明早我再去接你們去吃飯,我家早上吃的可是白面饃。”
手拿玉米面餅子正吃的香甜的岳池嘴里一停,道:“你是?”
胡子拉碴的李軍舉起手里的面口袋道:“我媳婦就是在隊上食堂里做飯的,陳干事認識的,保證讓領導吃好。”
岳池“哦”了一聲,李軍看也沒人讓他吃飯,看領導已經知道了,拎著面口袋神氣洋洋的出去了。
李軍回家后就跟自己媳婦說了自己聽說寧家給領導管飯后,如何機靈的也討到了管飯的差事,得了一斤細糧不說,這給上面來的干部管飯還可以得一斤糧票,二兩油票,這才是大家搶著要管飯的原由,農民不像城里的人,國家給發各種票證,有了糧票油票就可以跟城里人兌點布票糖票啥的,李軍媳婦聞言已經心里盤算開了,票雖不多,也可以扯上點鞋面,眼看要過年了,孩子們的鞋面都爛的不行了。
岳池將一碗白面片子端到手里吃了兩口,才發現怎么只有他和陳壅有,寧滿明和寧成還是喝著手里的米湯,心里明白,許是為了省點細糧后面慢慢吃,可是看剛才那個人說的自己家吃的是白面饃,難不成自己真的想錯了?寧家其實是無辜的,可是一個剛剛上來幾個月的人,就能拿走那么多糧食,他是怎么都不信的。
這頓飯吃的熱乎又滿足,家常飯,但是十足十用了心的,岳池看到這一家人貌似都老實巴交的,或許真的是自己想多了吧。
吃完飯之后,陳壅和岳池二人又去跟寧奶奶打了招呼,說了會話,看到寧奶奶房里有些大瓦罐,詢問得知是裝糧的,岳池還掀開看了看,發現都已經見底了。
看來只能明日去李家吃過飯之后再說吧,不過今晚得先去糧庫看看。
畢竟眼見為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