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溝里伐樹的人都陸陸續續的回去了,粗壯的樹干跌下來時因腳下打滑,本來拉著繩子穩住樹身的人突然摔倒,大家伙狼狽避開的時候,除寧家兩姐妹因在危急時刻有空間護身,贏得了一絲喘息之機,還有兩個人因躲閃不及被樹枝劃傷,還好當時無人站在樹干倒下的位置,不然可就不只是皮肉傷這么簡單了,怕是會當場出了人命。
支書咬緊牙關,沉著臉看著吳生峰指揮著把受傷的人送往衛生所,其余婦女半大的孩子都已先行回家,剩下男人們稍稍收拾一番,將掉落在四處的農具撿拾清點后,方小心的邁著步子上去。
從始至終沒有人問過他的意見,也沒人請示他沒到下工時間能不能走,更沒人關心他有無受傷,連同族的人都在忙亂中未顧及到他。
張富又得了嚴重的感冒,咳個不停,沒有來出工,要是他在,至少有人會噓寒問暖吧。他不由的想如果當初膽子大一些保下張富就好了。
雖說官大一級壓死人,可是這村里的事,主要還是要把活干好,如果大家都不配合,就是支書也沒轍啊,作為大隊最大的官,也不好老是直接去管村民,這樣威嚴何在,也管不過來啊。
手底下沒個得力的人真是一天舒坦日子也過不了,最可恨的是那個屁股坐歪的陳干事馬上就要回來了,要長住不說,還要帶十幾張嘴來吃飯,哼,看到時候有人從嘴里搶食的時候,還會不會跟著你跑。支書對著吳生峰離去的背影唾了一口唾沫。
張支書拖著僵硬沉重的腿,喘著氣挪到了塬上,一屁股坐在路邊的石頭上,兩條腿不停打顫,真是一步也邁不動了,哎,養閨女真是不中用,長大了都是別人家的人了,如果他有幾個兒子,此時只怕兒子要搶著背他回去,侄子再親也隔了一層啊。
聳拉著腦袋默默嘆氣的張支書聽到腳步聲,臉上的褶子不由展開了些,有良心的崽子還是有的嗎?
抬起頭表情瞬間凝固。
“支書,我剛看著他們把傷員送到衛生所的路口過去,就回來找你了,這雪天路不好走,我找了根棍子,你拿著,我扶你回去。”吳生峰平淡的說了這番話,好似主動來照顧給他使絆子的領導是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
慫包,有本事一直硬氣下去啊,還不是要來巴結我,早這樣不就好了,支書嘴角抽抽的想著,卻沒有說話,只是接過他手里的棍子,表示他接受示好了。
吳生峰扶著他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腿腳,慢慢攙著他往回家走去。
快到家時,支書低沉著嗓子,一臉語重心長的道:“今天事出突然,你處理的不錯,明天我就不去了,你帶著男社員們和身體結實的女社員去溝里砍樹,其他人就去糧房那邊剝玉米粒兒,再準備幾根結實一點的繩子,可不能再像今天這樣了。”
吳隊長停下腳步,壓抑住怒氣,以商量的口吻道:“支書,這幾天連著下雪,能不能讓社員們歇幾天,不然這萬一出個什么岔子誰也擔不起。”
“就你這思想覺悟還當干部呢,革命事業是能隨便歇的嗎?勞動最光榮,懶惰是可恥的。”支書扔掉手里的棍子仰頭對著吳隊長大吼道。
“身體是革命的本錢,沒了本錢還怎么勞動呢,前有滿明摔傷,現在又有兩個人受傷,耽誤勞動不說,隊里也得給點補貼,這不是兩頭少嗎?等天氣好了,大家加把勁也能干完的。”
“把你能的。”支書說完這句頭也不回的就走掉了,惱羞成怒之下健步如飛,再也不是剛剛那個孱弱需要人攙扶才能走的穩當的老頭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