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會芬暫時放下心里的煩心事,露出笑臉對弟媳說:“你們這年過的好啊,這么多好飯好菜,我們今天來可享福了。”
大舅媽林梅是個大臉盤的人,一笑臉更顯圓闊,聽到姐姐當著這么多人的面夸贊她,笑的都快有雙下巴了,她今是有些得意的,整治出這么一桌菜已是家里最好的招待了,自己娘家人來都沒吃過這么好的飯菜,姐姐家肯定吃不上這樣的好飯菜,看姐姐孩子的眼睛都快掉進碗里了,也讓婆婆看看她一直念叨的好閨女家日子過的多么恓惶,再好也是送了人的閨女了,這過日子比自己可差遠了。
吃頓好的,既能讓姐姐羨慕自己的好日子,也能讓公公婆婆覺得自己用心招待,討個好,說不定婆婆就把她柜里藏的袁大頭給她兩個。
說笑著大家都端起了碗,寧會芬將丸子粉條放進熱騰騰的湯里,雙手遞給坐在炕上的養母,方家舅奶手里端的卻是早上喝剩下的稀飯,大家都不以為意,她老人家一輩子都不沾葷腥,不過身體卻很是康健,很少生病。
看舅媽提溜提溜轉動的眼珠子,嘴角還有一絲不容察覺的輕蔑,寧溪輕輕戳了一下正不停往自己碗里撈丸子的哥哥,寧成抬起頭看了看,周圍人都在說笑,便沒理寧溪,又夾了一個才作罷。
寧溪有些心酸,她剛嘗過了,丸子只是洋芋丸子,只是有點肉味,估計是加了點肉湯,吃起來味道一般,可是這點難得的肉味兒已經足夠饞人了,哥哥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對吃食無比渴望,平常自己家很少見葷腥,雞蛋就是最稀罕的吃食了,看著他麻桿似的身材,寧溪也不好再提醒他。
衣食足而知榮辱,倉稟實而知禮節,古人誠不欺我,在這個肚子都混不飽的年月還哪能注意的了禮節,畢竟有頓好吃的不容易,下一次就要等一年。
待飯吃飯,收拾過碗筷后,二舅一家才姍姍來遲,大舅媽笑著假裝責怪道:“你們怎么來這么晚,我們飯都吃完了,也沒剩下啥了,我再去重新收拾,下回吃飯可得積極點。”
二舅媽夏燕忙攔住嫂子道:“我們吃過才上來的,過年家里也準備的吃食多,知道姐今天來人多,我們就不湊熱鬧了,吃完飯上來和姐坐一坐說說話就行了。”
說完還轉過頭對著寧會芬道:“姐,爸媽在這里,我知道你們每年都在大哥家吃,明年過年到我家吃吧,也給我一個招待你們的機會。”
眼神有些不好,總是瞇著看人的夏燕說起話來伶俐直爽,是個沒心眼兒的人,她娘家沒有姐姐,婆家這一個姐姐對她一向和氣,從來沒有厚此薄彼,讓她這個總是被大嫂搶了風頭的老二媳婦也有了被人重視的感覺。
若說看到二舅媽最開心的是誰,當然非寧花是也,因為夏燕有一手絕技,就是編辮子,她有一雙巧手,平常人梳辮子也就辮成三股的麻花辮,她出手最少四股,最多還辮過六股的,花哨好看的辮子最受小姑娘的追捧,每次寧花從舅舅家回去,村里的小姑娘都要追著來看,還要學,學來學去也學不會,寧花也舍不得梳頭,直到辮子實在被蹭亂的不能看了才拆。
寧溪一家又重新跟二舅舅一家打過招呼,說些客套話之后,寧花就蹭過去,將梳子遞給了二舅媽。
還拉著寧溪也要給辮頭發,嚇得寧溪跑掉了,花俏的辮子是好看,可是折騰那么半天,也傷頭發啊,她之前營養不良,頭發有些黃黃的軟軟的,還是好好保養為要。
方家老老少少齊聚一堂,歡聲笑語不斷。
隔了一座山,一條溝的于家卻半點歡笑也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