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宋皇帝窩在臨安城,大門不出二門不邁,醉生夢死,維持著那可憐的半壁江山。
陜西本來就已經是被金國人占領了多年。
蒙古滅了金國之后,陜西境內更是時不時有人起義造反。
華陰縣眼下倒還是漢人做官,當官的不是太好,也不是太壞。
倒也沒什么人怨恨,可能更怨恨的是蒙古人吧。
貨郎說著,蒙古人比金人更殘暴,殺人不眨眼,說到最后,亦是忍不住眼圈泛紅。
葉千秋見狀,只是微微一嘆,沒有多說什么。
數日之后,長安城內的蒙古大官在睡夢之中,被人取了首級。
還有數個蒙古將官一齊被割了腦袋,掛在了長安城外。
一時間,江湖震動。
特別是北方武林,人人都在猜測這到底是哪路英雄干的俠義之事。
而其后的一年當中,北方各地,幾乎每個月都會有蒙古的高官被割下腦袋掛在城墻上。
蒙古大汗派人嚴查此事,卻是一點線索都查不到。
反倒是連蒙古大汗派去的欽差也被殺了好幾個。
一時間,北方各地的蒙古高官人人自危,紛紛雇傭江湖好手保護,但依舊是無濟于事。
依舊是有蒙古高官被割下頭顱,一時間北方到處流言飛起,說是蒙古人殘暴,導致了神鬼出沒,專取蒙古人狗命。
以至于蒙古大汗都嚇得魂不附體,生怕這來無影去無蹤的神鬼半夜將其頭顱割了去。
……
嘉興,醉仙樓。
一個卓朗不凡,氣質出眾的青衫客揀了窗邊一個座兒坐下,要了一斤酒,隨意點了幾個菜。
坐在那窗邊,欣賞起了那南湖美景。
這醉仙樓正在南湖之旁,湖面輕煙薄霧,幾艘小舟蕩漾其間,半湖水面都浮著碧油油的菱葉,他放眼觀賞,登覺心廣神怡。
這嘉興是古越名城,所產李子甜香如美酒,因此春秋時這地方稱為醉李。
當年越王勾踐曾在此處大破吳王闔閭,正是吳越之間交通的要道。
當地南湖中又有一項名產,是綠色的沒角菱,菱肉鮮甜嫩滑,清香爽脆,為天下之冠,是以湖中菱葉特多。其時正當春日,碧水翠葉,宛若一泓碧玻璃上鋪滿了一片片翡翠。
這時,只聽得那湖邊小船上有人唱道。
“越女采蓮秋水畔,窄袖輕羅,暗露雙金釧。照影摘花花似面,芳心只共絲爭亂。”
“雞尺溪頭風浪晚,霧重煙輕,不見來時伴。隱隱歌聲歸掉遠,離愁引看江南岸。”
一陣輕柔婉轉的歌聲,飄在煙水蒙蒙的湖面上。歌聲發自一艘小船之中,船里五個少女和歌嘻笑,蕩舟采蓮。
她們唱的曲子是北宋大詞人歐陽修所作的“蝶戀花”詞,寫的正是越女采蓮的情景。
雖只寥寥六十字,但季節、時辰、所在、景物以及越女的容貌、衣著、首飾、心情,無一不描繪得歷歷如見,下半闋更是寫景中有敘事,敘事中夾抒情,自近而遠,余意不盡。
歐陽修在江南為官日久,吳山越水,柔情蜜意,盡皆融入長短句中。
宋人不論達官貴人,或是里巷小民,無不以唱詞為樂,是以柳永新詞一出,有井水處皆歌,而江南春岸折柳,秋湖采蓮,隨伴的往往便是歐詞。
眼下正是南宋理宗年間,節近中秋,荷葉漸殘,蓮肉飽實。
這一陣歌聲傳入了坐在窗邊的青衫客耳中。
青衫客捏著酒杯,往嘴里倒去。
獨自飲了幾杯酒。
只聽得歌聲漸漸遠去,唱的是歐陽修另一首“蝶戀花”詞,一陣風吹來,隱隱送未兩句:“風月無情人暗換,舊游如夢空腸斷……”
歌聲停歇,便是一陣格格嬌笑。
卻是少女的嬌笑之聲,是那般的悅耳,充滿了青春的氣息。
這一陣歌聲和嬌笑聲傳入湖邊一個道姑耳中。
她在一排柳樹下悄立已久,晚風拂動她杏黃色道袍的下擺,拂動她頸中所插拂塵的萬縷柔絲,心頭思潮起伏,當真亦是“芳心只共絲爭亂”。
那道姑一聲長嘆,提起左手,瞧著自己的手掌,喃喃自語:“那又有什么好笑?小妮子只是瞎唱,渾不解同中相思之苦、惆悵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