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靖指著那條小溪,道:“葉道長,這條溪水雖小,卻是大大有名,名叫檀溪。”
葉千秋聞言,微微一笑,道:“三國時,劉皇叔躍馬過檀溪,原來這溪水便在此處。”
郭靖道:“劉備當年所乘之馬,名叫的盧,相馬者說能妨主,哪知這的盧竟躍過溪水,逃脫追兵,救了劉皇叔的性命。”
說到此處,郭靖不禁喟然嘆道:“其實世人也均與這的盧馬一般,為善即善,為惡即惡,好人惡人又哪里有一定的?”
“分別只在心中一念之差而已。”
葉千秋聞言,微微一笑,瞥了一眼郭靖,見他神色間殊有傷感之意。
葉千秋道:“郭兄弟說道倒是一點都不錯。”
“這世上哪里有絕對的事情,善惡如此,萬事萬物皆是如此。”
“陰陽守恒,陰多一些,陽就少一些,陽多一些,陰就少一些。”
二人策馬行了一陣,到了一座小山之上,升崖遠眺,但見漢水浩浩南流,四郊遍野都是難民,拖男帶女的涌向襄陽。
郭靖伸鞭指著難民人流,說道:“蒙古大軍雖然撤了,但是襄陽以北之地,大部分都已經是被蒙古人所占領,除非將蒙古人徹底趕回草原去。”
“不然,這蒙古人屠戮漢人百姓之事,便不會停歇。”
“蒙古人令我百姓流離失所,實堪痛恨。”
從山上望下去,見道旁有塊石碑,碑上刻著一行大字:“唐工部郎杜甫故里。”
葉千秋道:“襄陽城是個好地方啊,連杜工部這位大詩人的故鄉也在此處。”
郭靖揚鞭吟道:“大城鐵不如,小城萬丈余……連云列戰格,飛鳥不能逾。胡來但自守,豈復憂西都?……艱難奮長戟,萬古用一夫。”
葉千秋聽他吟得慷慨激昂,跟著念道:“胡來但自守,豈復憂西部?艱難奮長戟,萬古用一夫。”
郭靖道:“前幾日,我和蓉兒談論襄陽城守,想到了杜甫這首詩,她寫了出來給我看。”
“我很愛這詩,只是記心不好,讀了幾十遍,也只記下這幾句。”
“自古以來,文人雅士會做詩的不少,但千古來只推杜甫第一,當是因為他憂國愛民之故吧。”
葉千秋笑道:“自然是如此了。”
“為國為民,俠之大者,那么文武雖然不同,道理卻是一般的。”
郭靖聽到葉千秋說到這一節,很是歡喜,說道:“經書文章,我是一點也不懂,但想人生在世,便是做個販夫走卒,只要有為國為民之心,那就是真好漢、真豪杰了。”
葉千秋卻在這時突然問道:“郭兄弟,蒙古大軍雖然撤了,但定然還會卷土重來,你說襄陽守得住嗎?”
郭靖沉吟良久,手指西方郁郁蒼蒼的丘陵樹木,說道:“襄陽古往今來最了不起的人物,自然是諸葛亮。”
“此去以西二十里的隆中,便是他當年耕田隱居的地方。”
“諸葛亮治國安民的才略,我們粗人也懂不了。”
“他曾說只知道‘鞠躬盡瘁,死而后己’,至于最后成功失敗,他也看不透了。”
“葉道長,我曾經也和蓉兒談論過襄陽守得住、守不住,談到后來,卻是想著,無論守得住與否,無非是‘鞠躬盡瘁,死而后己’這八個字而已。”
葉千秋聞言,從郭靖的這話語當中聽出了壯烈豪邁之氣。
葉千秋卻是突然問道:“郭兄弟,如果有朝一日,有人取而代之了大宋朝廷。”
“你還會“鞠躬盡瘁死而后已”嗎?”
郭靖聞言,一臉奇怪的看著葉千秋,道:“道長是說蒙古人一定會取大宋朝而代之嗎?”
“襄陽城在,我郭靖就在。”
“襄陽城破,我郭靖恐怕也不會生還了。”
葉千秋聞言,卻是微微搖頭,笑道:“那我這樣問你,你是為了大宋而戰,還是為了大宋的百姓而戰?”
郭靖稍加思索,似乎察覺到了葉千秋這前后話中的含義。
“當然是為了大宋的百姓而戰。”
葉千秋微微頷首,道:“那就是了。”
“古往今來,天下大勢,皆是合久必分,分久必合。”
“大宋立國祚二百余年。”
“也該走到盡頭了……”
葉千秋騎在馬背上,眺望遠方。
郭靖雖然反應慢了些,但是并不是真傻。
他聽出了葉千秋話語之中,帶著的其他意思。
只是,他不愿意去深究,也不愿意去深想。
他的愿望只有一個,那就是希望天下間的戰火早日平息,早日將蒙古人給趕回漠北草原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