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的步子邁的太大了。
葉千秋終究是點了點頭,道:“陛下雄心壯志,我理解,但這些年,陛下行國事,的確有些過于急躁。”
“若是陛下肯放慢一些腳步,今時今日,不會是這般模樣。”
嬴政聞言,徹底愣住了。
他木然的坐在那里,覺得有一絲涼意爬上了脊梁,滲入了心脾。
秦人從馬背部族鏖戰到諸侯,再鏖戰到戰國,再鏖戰到天下共主,靠的是以嬴秦部族為軸心的老秦人!
數百年來,無論如何艱危局面,秦國都能挺過來,全部的根基都在于萬眾一心的老秦人,在于無可撼動的嬴秦部族。
而今,嬴秦部族似乎已經消散了。
嬴政心中有了懊悔之意,作為一統天下的始皇帝,他的雄心壯志在此刻,被現實給狠狠的打了一巴掌。
嬴政親政數十載,執掌帝國十年。
他的皇帝之威嚴,已經深入人心。
在朝臣面前,他永遠是那副威嚴模樣,仿佛天下大事都難不倒他,沒有什么是能令他畏懼的。
可是,如今的嬴政,卻是有些頹喪了。
良久之后,嬴政看向葉千秋,道:“先生以為,朕還有機會嗎?”
葉千秋笑道:“陛下何出此言,人非圣賢,孰能無過。”
“陛下雖然是天下共主的皇帝,但也是凡人,一樣會犯錯。”
“有錯,改了便是。”
“機會只掌握在自己的手中。”
聽到葉千秋的這番話,嬴政受到挫折的心房之上,終于有了一絲暖意。
是啊,有錯,改了便是。
嬴政的精氣神漸漸恢復過來。
他看向葉千秋,道:“以先生之見,此次清理帝國頑疾,該在何時下手?”
“先生為何要派王離的百戰穿甲軍前往大澤山?”
葉千秋悠悠說道:“此次,農家在炎帝六賢冢推舉俠魁,王離的百戰穿甲軍去的正是時候。”
嬴政道:“怎么說?”
葉千秋道:“敲山震虎,打草驚蛇。”
“陛下的時間不多,蜃樓要在一個月之內啟程,想要在一個月之內,讓農墨聯合,會同潛藏暗中的六國貴族一起出手,就必須要有一整套的連環計策。”
“只有一環接著一環,才能讓這些人一步步走到深淵之中。”
“王離的百戰穿甲軍敗落,只是其中一環。”
嬴政道:“先生,王離的百戰穿甲軍必須要敗嗎?難道就不能在大澤山直接將農家叛逆全部誅殺嗎?”
葉千秋道:“大澤山地勢復雜,農家弟子又極為熟悉地形,即便百戰穿甲軍是帝國精銳,也無法在短時間內將農家叛逆剿滅。”
“這樣只會讓農家之人更加謹慎。”
“正所謂驕兵必敗,只有讓他們勝了,他們才會露出破綻。”
“敗是一定要敗的。”
“但怎么敗,其中便大有學問。”
“王離終究年少,雖然承繼了他祖父、父親的榮耀,但相比起蒙恬這樣久經沙場的大將來,還差了不少火候。”
“這一次,讓王離去圍剿農家叛逆。”
“就是為了促成農家叛逆和墨家叛逆的盡快聯合。”
嬴政看向葉千秋,目光灼灼的問道:“這些日子以來,朕聽聞先生將帝國內部的危機全部闡述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