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斯驀然看向扶蘇,朗聲道:“請太子殺臣!”
扶蘇看著李斯良久,隨即大手一揮,道:“來人吶,將丞相大人護送回府,沒有我的命令,從今日起,丞相李斯不得出府半步!”
李斯聞言,臉上露出一絲凄然之色。
兩名禁衛走了進來,將李斯給帶走了。
此時,大殿之中靜悄悄。
扶蘇看了看左右,然后一言不發的從側門離開了。
葉千秋看了看殿中的諸位公卿,看著他們臉上的驚疑與不解。
葉千秋悄然說道:“諸位,明日便是太子的登基大典,時候不早了,諸位先請回吧。”
一眾公卿聞言,盡數起身,朝著葉千秋微微躬身拱手,然后結伴離去。
蒙毅來到葉千秋身旁,朝著葉千秋詢問道:“國師,太子沒事吧?”
葉千秋道:“無妨,明日的大典一定要如期進行。”
蒙毅點了點頭,然后也退出了大殿。
葉千秋讓逍遙子和曉夢將六劍奴給處理掉。
他則是來到了大書房之中。
扶蘇坐在大書房的一側,看著一冊書簡發著愣。
葉千秋見狀,不禁笑道:“在想什么?”
扶蘇悄然說道:“弟子在想,如果是父皇,他會怎樣處理這樣的事情。”
葉千秋道:“你不是你父皇,沒必要效仿他的做法。”
扶蘇微微頷首,道:“李斯于大秦有功,雖然犯了大錯,但無論于公于私,我覺得還是不能殺他。”
“我是兄,胡亥是弟,他反我,亦是大罪。”
“但我這個做兄長的不能無情無義。”
“明日我登基,若是一登基便殺了丞相,殺皇弟,定然會在朝野上下引起不小的風波。”
“傳揚至天下,指不定要被六國的有心人編排成什么樣子。”
“所以,這兩個人,我都不能殺。”
葉千秋微微一笑,道:“扶蘇,你已經是一個合格的帝王了。”
“一個合格的帝王做事不能全憑自己的好惡。”
“必須權衡各方,想到各個方面。”
“殺了李斯和胡亥百害而無一利。”
“但若是留著他們,對你統治天下,收攏人心,就是一把利器。”
“大秦需要一位圣賢仁德之君來歸攏天下人心。”
“李斯和胡亥謀逆作亂,將他們幽禁起來便是。”
“等你坐穩了皇位,他們也就便無足輕重了。”
扶蘇微微頷首,表示明白葉千秋的意思。
葉千秋對扶蘇的表現還是很滿意的。
畢竟,扶蘇是他教出來的弟子。
今日扶蘇不殺李斯,就說明他已經站在皇帝的角度去思考問題。
在帝國功臣家族中,李氏與皇室關聯最是緊密,即便是蒙氏、王氏兩大首席功臣亦有所不及。
李斯的兒子都娶了始皇帝的女兒為妻,李斯的女兒都嫁了始皇帝的皇子為妻。
以秦法之公正嚴明,以始皇帝之賞功正道,自然不是嬴政以聯姻之法做額外賞賜,以此來拉攏李斯這個丞相。
嬴政是何等帝王,自然無需這般。
李氏家族與皇城各色人等多有關聯,說千絲萬縷亦不為過。
除卻李斯的丞相身份所具有的種種關聯,他的每個兒子女兒還都有各自的路徑。尋常之時,這些路徑也并不見如何舉足輕重,危難來臨,卻往往立見功效。
所以,李斯不能殺,最起碼不能在扶蘇剛剛繼位之時就殺。
這一夜,葉千秋給扶蘇上了最后一堂帝王課。
清晨卯時,宏大悠揚的鐘聲響起,三公九卿、朝中大臣、嬴氏宗親,都已經來到了咸陽宮正殿前,從三十六級白玉階下兩廂排列,直達中央大殿前的丹墀帝座。
這是一條大約兩箭之遙的長長的甬道,腳下是喜慶的厚厚紅氈,兩廂是金光燦爛的斧鉞。
扶蘇踏上堅韌的紅氈,心頭驀然涌起一種生平未有的感覺,他的心頭猛地悸動,只覺身上有千斤重擔壓在了他的肩上。
他一邊大步朝著那前方的大殿之中行去,一邊向兩廂大臣們肅穆巡視,待他走到丹墀之下,樂聲鐘鼓大作。
蒙毅站了出來,宣讀始皇帝遺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