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吳家主今日前來,所為何事?”
吳見悄然說道:“今日我前來青城山,只是想和葉真人打個招呼。”
“聽聞葉真人將昔日在太安城闖出些名堂的溫不勝給收入了門下。”
“我知道那小子的劍斷了,所以,想讓葉真人給那小子說一聲,來日若是需要用劍。”
“可到劍冢來,拿了劍走便是。”
葉千秋笑道:“放心,如果他想去,自然會去。”
葉千秋聽出了吳見的意思,這是來送人情來了。
吳家成名八百年之久,可以追溯到大秦王朝,之后幾大問鼎中原的龐大王朝,例如六百年前的天下第一劍客,便是吳家三十一歲便稱霸江湖的劍冠吳邛。
而大奉王朝開國之初的用劍第一人,依舊是吳家的那一代家主吳闔,傳聞此人臨終之際曾笑言“苦等一甲子,天下仍無劍”,足見其傲氣和底氣。
因此所有江湖中人都無法否認一個事實,天下劍客不論多少人,劍林就只有兩座,一座是吳家,一座是吳家之外的全部用劍之人。
每一代江湖都有如雷貫耳的劍道天才坐鎮劍冢,每個江湖百年,都有不計其數的江湖新秀和自以為劍術無匹的高手前往吳家證明自己,想親自證明吳家劍多不過天下劍,吳家劍術高不過天下劍術。
但是除了極少數劍客功成身退,絕大多數都是整個余生都要留在劍冢為吳家奴,練習那傳說中的坐劍術和枯劍術。
吳家立下這個不近人情至極的苛刻規矩以后,只有寥寥數人離開劍冢,而這幾人又無一不是重出江湖便翻云覆雨的頂尖劍道高手。
故而吳家劍冢有劍士死地一說。
而吳見這話,明顯就是要送溫華一把劍,這可是破天荒的事情,也是壞了吳家劍冢規矩的。
吳家成為天下劍士眼中的圣地,也很正常,吳家代代傳承,代代收藏,名劍都已經堆積成山,許多早已失傳的珍本孤本上乘劍譜更是坐擁無數,任意取回一劍一譜,除了能夠受益終生,入冢出冢這件事本身,更是能讓劍士一夜之間從無名小卒登頂劍林的一條終南捷徑。
雖說兩百年前的吳家九劍破萬騎,讓劍冢元氣大傷,關鍵是硬生生斷去了許多香火傳承,使得吳家至今沒能完全恢復,但最近的一百年,兩代劍神,李淳罡去過吳家劍冢,拿到手了那柄木馬牛,鄧太阿更是出自吳家,是半個吳家人。
江湖上,沒人敢小覷吳家劍冢。
葉千秋明白,吳見送溫華這一份大禮,肯定還有事在后邊等著。
吳見也不著急,和葉千秋隨意聊了起來。
無非是聊一些劍道感悟。
然后聊著聊著,就聊到了徐鳳年的身上。
“說起來,那小子還得叫我一聲太姥爺。”
“那小子現在能耐了,只是,他身上有著太多別人的力量。”
“終究是個隱患。”
“來日,若是他自不量力的來戰葉真人,還請葉真人手下留情。”
葉千秋聞言,有些詫異的看著吳見。
吳見見狀,笑道:“葉真人一定覺得奇怪吧。”
“其實,我和徐家沒什么仇怨,我只是瞧不上徐驍那個混蛋,我覺得他配不上素丫頭。”
“我這一生,錯過了不少風景。”
“還記得,我吳家祖輩曾言,在我出生時,天有異象,九條蛟龍在上空行云布雨,劍山之上被八蛟銜走了九柄名劍,一條蛟龍盤踞劍山,趴在古劍囚牛之上。我練劍第一天,親自傳授劍術的老祖宗就與我說過,等到拔出囚牛劍后,每十年出冢一次,尋劍一柄。”
“我十歲時登劍山尋劍,得以拔出囚牛。二十歲去遼東深山,從一處潭底找到螭吻。三十歲于北漢野原碑林尋見嘲風。四十歲游歷西楚境內文殊菩薩演教處,在佛座上遇見狻猊。”
“五十歲入蜀尋見椒圖,六十歲遠赴南疆尋仇,無意間看見釘入一棵參天古樹上的睚眥。”
“七十歲在太安城古橋頭發現石板下的蚣蝮,八十歲去舊東越國訪友,在古鐘之中與蒲牢相逢,九十歲入太安城,得見貔貅。”
“至此,湊足了九劍,本該人生自得圓滿。”
“可是我這輩子除了找劍還是找劍,也從不問為何練劍,只要每隔十年一劍到手,就琢磨如何舍劍取意,十年復十年,錯過了很多人間風光。”
“其實我也明白,當初算是劍冢對不住素丫頭,只是沒有規矩不成方圓,家家有本難念的經吶,我也沒辦法,只能做個惡人。”
“家有家規,我若是不這么做,壞的是劍冢的規矩。”
“只是我這些年心里還是有些過意不去。”
“今日來青城山,替那小子求個情,也是想彌補一些當年對素丫頭的虧欠。”
葉千秋聞言,明白了吳見的用意。
他微微一笑,道:“趙玉臺就在青羊宮中,吳家主要不要見一面?”
吳見聞言,頗為詫異,他怔了怔,然后搖頭道:“還是算了吧。”
“她不會想見我這副老骨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