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黃昏,在小樹林里和軒轅青鋒呆了一整晚,一夜未睡的徐鳳年在客棧里睡了一整天,起床吃了些簡單的飯菜,就打算到客棧外邊溜達溜達。
還沒走幾步,只見一位白衣僧人大袖飄搖,從山上大步走來,一副要跟徐鳳年拼命的架勢。
白衣僧人氣勢洶洶而來,徐鳳年臉色有些尷尬,怕倒是不怕,就是難免有些心虛。
他自然認得這白衣僧人。
兩禪寺李當心,他想不記得也難。
天底下任何一個當爹的,誰不會惱火敢坑蒙拐騙自己閨女的王八蛋。
而他徐鳳年顯然就是那個拐騙人家閨女的王八蛋。
當年李東西離家出走偷溜出兩禪寺行走江湖,懷揣著小二百兩銀子,估計是李當心在寺中講經說法積攢好多年的家當,結果一遇上老黃、溫華和他,三人胡吃海喝,很快就窮得叮當響。
估計這位女俠回家后說漏了嘴,給白衣僧人記恨上了。
徐鳳年理虧,只好強顏歡笑,打定主意打不還手罵不還口。
白衣僧人步子大走得快,身后其實還跟著一位婦人,算不得多漂亮,而且涂抹脂粉稍稍厚重了些。
徐鳳年見狀,心里嘀咕著,原來李東西當年在梧桐院往自己臉上掛半斤胭脂,是有家學淵源的。
白衣僧人風風火火來到徐鳳年身前,指著徐鳳年的鼻子就興師問罪道:“你小子也敢來青城山?”
“是不是覺得我沒脾氣?”
來到白衣僧人身旁的婦人先是對徐鳳年展顏一笑,然后扯了扯李當心的僧袍,小聲碎碎念道:“什么我不我的,得自稱貧僧。”
“東西回山后跟你說多少遍了,高人就要有高人的氣度風范,東西不總說當年跟她一起游歷江湖的劍客,叫什么來著,對對對,是老黃。”
“她就能一眼看出人家的高手身份,李當心,你再看看你,像話嗎?”
李當心顯然還在氣頭上,冷哼一聲,只是稍稍改口道:“信不信貧僧去清涼山罵撒潑打滾,貧僧今兒也就是沒帶那把磨了無數遍的刀,不然!”
“哼哼。”
李當心的那意思很明白,不然就一刀剁了徐鳳年。
徐鳳年不敢多言,生怕激怒了這位白衣僧人。
婦人應該是比自己男人多出許多人情世故,咳嗽一聲,打斷白衣僧人的威脅言辭,扭頭對徐鳳年笑著解釋道:“王爺,別聽這光頭瞎說,根本沒啥刀不刀的,其實就是咱們寺里老主持砍柴劈柴的玩意兒,東西她爹就是掛念那顆老光頭。”
“哦……不對,是掛念他師父,所以呢,時不時拿出來磨磨刀,怕生銹嘍。”
“老方丈沒留下什么東西,也就一把柴刀,一部手抄金剛經,和那口每日勞作歸來后洗手的大缸,唉,柴刀和經書還好說,拿了就拿了,那口缸就沉了些,只得放在寺里不去動了,否則咱們東西將來的嫁妝也能多一樣物件。”
白衣僧人無奈道:“哪有把水缸當女兒嫁妝的道理。”
婦人翻個白眼道:“江南道多少名人雅士都喜好用缸底淤泥制壺,那可是值錢著呢!”
徐鳳年微笑附和道:“對啊,我曾經見過江南盧家的禮部盧老尚書就用過一盞名壺,正是早年去兩禪寺燒香時,變著法兒跟老方丈討要了十幾斤泥制成的。”
婦人頓時眉開眼笑,看待這位沒啥架子的年輕藩王愈發順眼了。
“對對對,可不是?”
然后她對白衣僧人瞪眼道:“好好說話,莫傷和氣。”
李當心摸了摸自己的光頭,一物降一物,媳婦發話,比圣旨管用。
就在這時,只見不遠處,有一紫袍道人從山間走來。
徐鳳年見狀,眉眼一動。
紫袍道人頃刻間已經來到幾人身前。
徐鳳年急忙道:“葉真人,怎么下山來了?”
葉千秋笑道:“我是來找李禪師的。”
李當心聞言,在旁笑道:“有什么事,讓弟子前來告訴貧僧一聲便是,如何還敢勞煩葉真人親自走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