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連好幾天,新天子趙文沒有召開小朝會,因為他不想聽到那朝臣們嘰嘰喳喳的聲音。
他一個人在金鑾殿中徘徊,踱步。
在這空蕩蕩的金碧輝煌的大殿中,他似乎能聽得到離陽歷代皇帝的聲音。
從他皇爺爺開始,離陽一直秉持的國策是什么。
趙文一清二楚。
甚至他今天能坐到皇帝的這個位子上,也是因為他的名字里有一個文字。
趙文看著金鑾殿內的四周。
仿佛看到了這離陽朝堂上的一干文臣。
卻是唯獨沒有看到離陽朝堂上的武將。
當年,離陽能一統天下,結束了春秋亂世。
自然也是將星如云。
可如今呢?
偌大的朝堂,居然連個稱職的武將都摘不出來了。
離陽百年國祚,如今是岌岌可危了。
此時,年輕天子站在了龍椅附近,身后大殿地面金磚鋪就,故而哪怕關門掩窗,但正值朝陽初升的時分,因為有光線透過窗紙,大殿內不至于顯得太過陰暗。
龍椅寶座兩側擺放有四對威嚴陳設,寶象、甪端、仙鶴與香爐,共同寓意著那無數君王夢寐以求的“江山永固,國祚綿延”。
年輕的皇帝趙文走下臺階,站在大殿中,腳下所謂的金磚,其實并非黃金打造,而是出自廣陵制造局的貢磚,有著“踩踏悄無聲,敲之如玉磬”的美譽。
趙文舉目望去,大殿廊柱以南詔深山砍伐而出的楠木打造,早年離陽言官有過“入山千人,出山半數”的痛訴,后來在先帝趙惇手上,離陽皇宮殿閣廊柱用木,便一律換成了更易采伐的遼東松木。
趙文走到一根廊柱之前,伸手撫摸著瀝粉貼金紋云龍圖案的輝煌大柱,呢喃道:“父皇,你在位的時候,有碧眼兒張巨鹿,有半寸舌元本溪,有人貓韓生宣,還有顧劍棠。”
“可朕呢?”
“只有這一件龍袍,一張龍椅,一座大殿。”
“您把天下傳給了四弟,可四弟出師未捷身先死。”
“被人殺死在了這皇城之內,金鑾殿外。”
“四弟這個皇帝做的憋屈,但我這個皇帝做的更憋屈。”
“可我不能不坐。”
“若是我不坐,這朝堂之上的大臣恐怕會在西楚大軍兵臨太安城下的那一刻,就直接開了城門迎接那曹官子進城。”
“離陽百年基業,如何能淪為這樣的下場?”
“離陽存世了百年,即便是謝幕,也該以一個令世人仰望的方式謝幕,不然,我離陽趙氏,將會被后世之人永遠恥笑。”
“說實話,我每天坐在這個皇位上,都是那般的煎熬。”
“因為,我明白,這太安城早晚是被人攻破的。”
“這個皇位,就是一個燙手山芋。”
“也就是大哥那個蠢貨才會不要命的來爭這個位子。”
“可他也不想想,他媽的這都什么時候了,還他媽的爭呢!”
“他媽的他就不知道這朝堂上的一干文臣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嗎?”
“豬!”
“真是他媽的蠢笨如豬!”
“還是死了好,死了一了百了,死了就不能讓人鬧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