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桑搖頭說道:“我說過我不知道,這是小時候少爺告訴我的。”
衛光明一臉感慨的說道:“你家少爺想來也是個妙人,不是大惡人便是大善人。”
桑桑想了會兒,說道:“少爺就是少爺。”
話沒有說完。
她也沒有把話說完的習慣,對方能理解便理解,不能理解也不關她的事情,她的意思其實很清楚兒子就是兒子,母親就是母親,哥哥就是哥哥,相公就是相公,少爺就是少爺。
寧缺對她來說,是不同于惡人善人男人女人富人窮人這些定義概念之外的單獨存在。
衛光明沉默片刻后說道:“在我看來人與禽獸之間最大的區別在于傳承,禽獸不惜生死也要傳承的是自己的精血,而人類想要傳承的是精神,相同點在于這種傳承都蘊含著極強烈的渴望,都是想讓自己留在人世間的痕跡更久遠一些。”
稍作停頓后,衛光明看著小姑娘微黑的臉頰,神情凝重說道:“如果傳承里的承載代表是世家的根骨或是道統,那么這種強烈渴望甚至會變成某種沉重的責任。”
最后衛光明總結道:“這就是所謂后事。”
桑桑睜著明亮的柳葉眼,看著身前這個古怪的老頭兒,想了很長時間以為自己想明白了,認真問道:“你是不是想找個老婆生孩子?”
她上下打量了一番老人的模樣,判斷對方的年齡,說道:“如果你確認自己還能生的話,東城人牙子那里有賣燕女的,價錢不貴,而且好生養。”
葉千秋聽到這話差點笑出聲了。
桑桑不愧是邏輯鬼才。
這話說的一點毛病都沒有。
衛光明一陣恍惚,說道:“我不是這個意思。”
他轉頭看向葉千秋,有些迷惘。
合著我這都白說了?
葉千秋正色道:“我覺得你要不就開門見山,要不就循序漸進,而不是像現在這樣,扯什么傳承,你于桑桑而言,只是一個陌生人。”
衛光明聞言,微微一嘆,道:“可能是我錯了。”
這時,站在一旁的桑桑瞧著衛光明,一臉微羞的搖頭說道:“你的意思是……不……我不行,我不能……給別人生孩子。”
衛光明徹底恍惚了。
這都什么跟什么啊。
葉千秋索性坐了下來,看著他倆自說自話。
此時,只見桑桑看著衛光明,一臉認真的說道:“如果你只喜歡本國女子,不喜歡燕女,我也認識一些青樓姑娘,但想要她們替你生孩子,花費估計是個大數目。”
衛光明沉默很長時間,才神情嚴肅的說道:“我不是想找老婆生孩子,我是想找一個徒弟繼承我的衣缽。”
這下輪到桑桑恍惚了,她心想找徒弟這種事情和我能有什么關系?
我的骨骼并不清奇,身世也絕不離奇,而且雖然您身上的棉襖確實挺臟,但這些天似乎也未曾乞討過,怎么看也不像是小時候聽寧缺講過的那些故事里的世外高人模樣。
真正的世外高人應該像葉夫子這樣。
長的就很像高人,大隱隱于市,小隱隱于野。
平日雖然總是一副風輕云淡的樣子,但也能和街坊們平易近人。
這才是高人。
而您這副尊容外表,還有這打扮,一點都不像高人。
桑桑想了想,很認真的問道:“你想收我做徒弟,還是想請我幫你找個徒弟?”
衛光明終于直接了當的說道:“我想收你做徒弟。”
桑桑聞言,扭過頭去,看向坐在椅子上的葉千秋,指了指腦袋。
葉千秋看懂了桑桑的意思。
她的意思是這個老頭兒是不是腦袋有坑,或者說是得了寧缺所說的什么老年癡呆癥。
如果是的話,桑桑可以哄一下他。
葉千秋決定幫一下衛光明,挽回他在桑桑眼里的形象。
“事實上,他真是一個高人。”
“你別看他長的不咋滴,穿的和要飯的一樣,但他其實是這個世上為數不多的強者之一。”
“他要收你為徒,是因為你適合做她的徒弟。”
“你雖然長的黑了點,但內里卻是無限光明,是個好苗子。”
桑桑聽到葉千秋的話,想到寧缺對葉夫子的評價。
葉夫子是個真正的世外高人。
他能預料到世上很多沒有發生的事情。
對一個人的潛力也有著充足而準確的判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