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衛光明也一天沒有開口。
看著桑桑因為準備什么樣的筆而苦惱著。
衛光明終于開口道:“你是不是很無聊?”
桑桑正在挑著毛筆的手微微一僵,隨后,她點了點頭,然后繼續開始挑起了毛筆。
她微黑的小臉腮處微微鼓起。
收拾完自己的學習用具之后,桑桑開始洗臉,洗腳,準備睡覺。
臨睡前,她抱出一床被褥,遞給在門外小院里坐著的衛光明,說道:“如果沒有地方睡覺,你在前面把桌子拼一拼,將就一夜。”
對這個主動送上門來的二師父,桑桑顯得不是那么熱情。
衛光明感受到被褥的重量,心意愈發堅定,看著小姑娘認真問道:“你信機緣嗎?”
桑桑搖了搖頭,然后她想到很多年前的相遇,以及這些年來和某人相依為命的生活,又點了點頭。
“我相信機緣。”
衛光明說道:“我相信每個人注定遇到一些人,做一些事情,這些由昊天安排好的事情,就是機緣。”
“就好比,你遇到了我,我遇到了你。”
桑桑卻是反問道:“那葉夫子呢?”
衛光明頓了頓,道:“那是你的機緣,也是我的機緣。”
桑桑有些好奇,道:“為什么這樣說呢?”
衛光明緩緩答道:“因為他想讓我們見到他,我們才見到了他,這是我們的機緣,卻不是他的機緣。”
緊接著,衛光明渾濁的眼眸里明亮漸盛,他望向小院外的長安夜景,沉默片刻后說道:“很多年前,我看到黑夜的影子落在這座城中,一朝看到,便是遇見。”
“既然遇見,那便再也無法分離,只是看到的并不真切,遇見的并不具體,我只知道他存在,卻不知道他究竟存在在哪里。”
“然后我在長安城里看到一個生而知之的人,我覺得這是不對的事情,因為世上不應該有生而知之的人,所以我與他的機緣就此開始。”
“我與他之間機緣便是看到他,然后殺死他。”
“在看到他的九個月之后,我開始試圖殺死他。”
“但我知道我并沒有殺死他,因為他還活著,我是這個世界上唯一能夠清晰感覺到他還活著的人。”
“只是自那之后,機緣淡了。”
“除了偶爾一次之外,我再也未能看到他在哪里。”
“直至最近,我再次看到他,所以我過來找他,重續機緣。”
衛光明坐在天井旁念叨著過往的事情,桑桑沉默聽了很長時間之后,問道:“找到他……你會做什么?”
衛光明道:“殺死他。”
桑桑問道:“如果你是一個很了不起的人,為什么當年你沒能殺死他?”
衛光明道:“因為當年我們之間的機緣沒有那么深厚,而且不是誰都能輕易進這座城來殺人的,尤其是我,所以當年只能由這座城里的人來做,更關鍵的原因在于,整個世界對我眼睛所看到的畫面都將信將疑,根本上他們并不相信我。”
“我并不清楚找到他之后會發生什么,昊天的安排永遠不可能是我們這樣的凡人所能忖度的,但我始終堅信一點,他是與我有大機緣的人,我以為自己來到長安,便是要了解這段機緣,直到……遇見了你。”
桑桑睫毛微垂,聲音平靜的問道:“我跟著你能學到什么?”
衛光明看著她的小黑臉說道:“神術。”
桑桑問道:“神術很厲害嗎?”
衛光明點點頭,說道:“很厲害。”
桑桑又問道:“有葉夫子的道術厲害嗎?”
衛光明沉默片刻后,才道:“準確的來說,神術和道術都很厲害,但想要看誰更厲害,但得看是誰施展了神術和道術。”
桑桑聞言,點了點頭,道:“我家少爺就很厲害,我學會神術之后,能幫著他去打人嗎?”
衛光明微微一笑,說道:“肯定能。”
桑桑抬起頭,仰著微黑的小臉專注看著老人,勇敢問道:“能……打贏你嗎?”
衛光明看著桑桑沒有一絲雜質的瞳孔深處,很是莊嚴的說道:“一定能。”
桑桑又問道:“那能打贏葉夫子嗎?”
衛光明回道:“那答案得由你自己去尋。”
……
翌日,傍晚,關了店門的桑桑興高采烈的背上了書包,哼著不知名的歌兒,朝著臨四十八巷的小院走去。
哦,不對,是書院。
桑桑的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