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筆在硯臺上,蘸了些許墨汁,開始認真的寫起了字。
她寫的字,和剛才不同。
只見她寫下了歪歪扭扭的六個字。
“初九,潛龍,勿用。”
雖然以她豐厚的學識,也不太明白這六個字組合起來到底是什么意思。
但這并不妨礙,她很喜歡這六個字。
……
長安城是一座很有氣質的雄城,南方的金風細雨到了長安之后就會變得清。
北方的寒風冷雪到了長安會變得溫柔。
在其他地方可能是低賤自卑的人,在這里能夠變得自信起來。
在其他地方驕傲自矜的人,在這里往往會變得恬靜平和。
離開桃山的光明大神官衛光明,在長安城里做了半年的長工。
知守觀的傳人葉蘇,在來到長安不久之后,就開始在某間小道觀里做起了宣教道人。
小道觀里,沒有人知道葉蘇的身份。
主持道觀的瘦道人原本不想收留他,只不過葉蘇拿出來了西陵神殿核準的道書,瘦道人找不到任何理由拒絕他寄居此地。
但,如果有可能的話。
他一點都不想葉蘇留在這里。
因為,葉蘇實在不像話。
不像一個塵世里的道人。
寄居道觀可以不用出房錢,但葉蘇也不想就這么住著。
于是,他攬下了小道觀的宣教工作。
每天清晨便出了道觀,在周邊的街巷店鋪里散發傳單,召喚街坊們來聽自己講述道門真義。
站在石階上,葉蘇開始了自己的工作,他對西陵教典的講述非常清晰,也非常無趣,諸如昊天、平等、仁慈、得福之類的詞語不時出現。
然而街坊們來的很少,走的很快。
午后的秋日,小道觀門前冷清至極,幾只麻雀在石階下踱著步。
它們根本沒有注意到,石階上站著人,所以也沒有表現出來害怕。
葉蘇低頭看著石階下那幾只麻雀,覺得有些茫然,為什么長安城里的百姓對昊天宣教如此不在意,緊接著他心中又生出很多輕蔑,果然是一個無信者的國度,居然連自己講的教義都無法理解。
這時,瘦道人端著一碗面條走了出來,看著他臉上神情,嘆息說道:“雖然我也聽不太明白,但大概能知道,你肯定是在西陵學過的,說不定還去天諭院游學過,不過宣教之事本就不易,你不要有什么愧疚。”
葉蘇面無表情的說道:“對牛不可彈琴,我并不覺得愧疚。”
日子久了,瘦道人和他也有些交情,不再像最開始那般,看著葉蘇頭頂上的道髻,就莫名的敬畏。
瘦道人道:“牛不喝水你不能強按,你得想些法子。”
葉蘇微微蹙眉,說道:“這些人有什么資格讓我費神?”
瘦道人正色說道:“世間萬姓都是昊天的子民,他們都應該領受昊天的溫暖,千萬年前,我道門先祖在荒野僻鄉之中傳教,不知經歷了多少艱難困苦,難道他們傳教之時,也要看對方有沒有資格?”
葉蘇看著這個其貌不揚的道人,忽然覺得此人的臉上流露出比西陵神官們更堅定的神情,不由微微一怔,沉默很長時間后說道:“受教。”
瘦道人笑了笑,說道:“想不想學學怎么宣教?”
昊天道門在世間諸國傳播,根本不用諸道觀花費什么力氣,任何子民自生下來那刻開始,便是西陵神殿的信徒。
葉蘇周游諸國,十余年間眼中所見皆是如此,所以這幾日他在街坊當中傳教遇到極大困難,沉怒之余也不禁有些不解。
他皺著眉頭說道:“難道宣教還要講究什么方法?”
瘦道人說道:“按照慣常的方法,我們一般會在宣教之后分發食物或酒水,遇著節日,便會組織街坊聚餐,如果經費比較充足,那么去教坊司請兩位歌家過來唱唱道歌,效果肯定最好。”
聽著這話,葉蘇勃然大怒,厲聲斥道:“荒唐至極!宣教何其神圣之事,豈能變成利益交換,如此信教之人,何談虔誠!”
瘦道人像看白癡一樣看著他,說道:“昊天賜于人間一切,這便是對我們的恩賞,所以我們才會信奉昊天,這不是天經地義的事情?”
“你這么激動做什么?如果一點好處都沒有,誰來信教?”
葉蘇自幼便在知守觀里修道,其后周游諸國,也只見道門備受尊崇,總以為這是自然之事,從來沒有想過,信仰居然還可以這樣去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