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婦人不知哪來的力氣，一把拽著店小二的領子，逼著店小二看著她，滿是滄桑的眼里涌出混濁的淚。
那淚里，包含了太多情緒。
可店小二就是犟著，目視前方，置若未聞地繼續走著，不看她。
最后，還是老婦人先妥協，松開了手。
原本緊拽著的手鼓著青筋，像是用力大得要爆出來。可松開后，手背的青筋不散，看起來就像是手骨上搭了幾根筋，筋上又覆了層皮。
消瘦不已。
“當娘的，哪能不知道自己的子女是什么德行，你啊，屁股一撅，我就知道你要放什么屁。”
老婦人像是解開了心中的郁結般，笑瞇瞇地打趣著她。
可沙啞得甚至有些難聽的聲音和這虛弱的語氣，著實讓人開心不起來。
店小二配合地笑著，試著彎了彎嘴角，可這笑起來卻是比哭還難看。
“娘這么大歲數，也活夠了，可你們不行啊！”
“你們才多大，都沒好好見識過這世間的風景。”
“娘反正也走不動了，就讓我留下吧。”
“你和你弟弟一起走吧。走得遠遠的，再也別回來了。”
她仰面看著遠方的天空，語氣有些縹緲，神情飄忽，這里……是她族生活了好幾代人的地方啊，如今，卻是容不下她們了。
她可以死在這，還能為子女爭取一點點生的機會，但她子女不行，她們得逃出去！
逃出去，遠離皇權，哪怕去種種田，開個小雜鋪店也好。
只要活著，就好。
……
躺在房間床上的蕭蕓眼眶微微泛紅，她有些嫉妒了，但更多的，確是羨慕。
她們輕而易舉地就擁有了她兩輩子都沒有的東西。
她揉了揉蕭司哲的小臉蛋，抬起頭，親了親他的發頂。
‘就當給我兒子積善吧。’她心想。
壓抑的心情瞬間就舒緩了很多，她會幫她們，但更多的，得靠她們自己的努力。
直到臉上傳來溫軟的觸感，她這才反應過來，身旁的人早就醒了。
樊佟湊近她耳旁，輕聲說著，
“妻主、在想什么呢？你還有我呢，我可以幫你做很多事。”
‘任何事都可以……’
他心里默默地想著，再次湊近，親了親她泛紅的眼角。
“嗤。”
她輕笑出聲，這才反應過來他為何會說那話。
被蕭蕓盯著，他有些頂不住了，臉頰微微泛著紅暈。
“我覺得這家客棧的主人太可憐了，想幫幫她們，你會覺得我是個爛好人嗎？”
頓了頓，怕他不理解爛好人的意思，解釋道，
“爛好人的時候就是，看誰都想幫一把的人。”
“而且、這店里的廚子昨天還差點對我動了手。”
“如果你想幫，說明你覺得她們值得你幫。那她們身上肯定有什么打動了你對不對？”
“昨天的動手雖說是個意外，但確確實實讓你受了驚嚇，你可以選擇原諒，也可以選擇不原諒，這都是你自己的選擇。”
“更何況，就算你選擇了原諒，結果發現她們配不上、也不值得你去原諒她們，你完全可以拿回你給她們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