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敢說話。
他那雙看過人生百態的尖銳眸子，哪里看不清這些隱在和平假象下的混亂和野心。
他那沉浮宮廷詭異的敏銳嗅覺，哪里聞不到那被藏在快樂氣氛下的酸苦。
他那通透的心靈，哪里不知現在的天下，早已成為了一盤棋，而這執棋之人赫然是那高座之上的人。
可那人是主子尊重萬分的師父，他一個小小奴才能說什么。
只要主子愿意，即便是這具殘缺的身體，他亦可以毫不猶豫地送出去。
“娘娘，殿下很在乎你，時時刻刻都在計劃著你們的未來！還請娘娘好生待在東宮，等著殿下安然回來。”
“他若是回來了，陸清影還在嗎？”楚相逢譏笑一聲。
福公公渾身一顫。
完蛋了，娘娘什么都知道了。
悶著頭，他立馬撲過去，奪過對方的短刀，忽聞一道酸酸甜甜的氣味，有點像——熟透了的番茄。
“娘娘，這……”娘娘的血有點特殊啊。
“哦，番茄醬！”楚相逢拍了拍身上的軟甲，感嘆道：“想不到秦陌送給我的軟甲背心還挺結實的，我還以為肯定會被自己刺死呢。”
她拍了拍微皺的裙擺，站起身來，剛邁出一步，下一瞬，人就已在門外。
福公公：……
娘娘，這步法好厲害。
“娘娘，您千萬不要走啊……”他跌跌撞撞爬起，緊跟著那潔白背影，剛出門，眼見就能抓住對方，卻是落空。
除了一眾侍衛，再不見多余一人。
“娘娘?”福公公驚嘆，濃濃不安。
再看一眼空蕩蕩的房間，心生絕望。他要立刻去給殿下傳信：娘娘跑了。
彼時，另一處比較安靜的偏殿。
秦大和阿甜大眼瞪小眼。
“阿甜姑娘，我是為你好。你不要再跑了，好好待在東宮不好嗎？”
“不好！”阿甜是個硬骨頭。
秦大不善爭辯，便也不再勸導。
如果不是擔心這個蠢萌小丫鬟惹怒了殿下，他哪里愿意親自看顧著這個傻妞。
“我走了。等殿下回來，你就可以回到娘娘那里去了。”眼見對方嘟著小嘴，一臉憤怒模樣，他不覺難受了幾分，安慰道：“你放心，娘娘不會有事的。殿下是真心喜歡娘娘的。”
早在十幾年前，殿下還是青蔥少年時，他就敏銳地察覺到殿下的心思。
殿下孤苦，自小無依無靠。在水深火熱中，積極進取，討生活。
他的秘密，無人訴說，他的靈魂，無所依靠。
直至那個鬼靈精怪的少女出現在少年殿下的眼前，這才緩緩釋放了殿下那壓抑甚久的痛苦。
起初，殿下也許只是將少女當成打發時間和寂寞的玩物，卻在不知不覺中，失了心。
感情一變再變，直到殿下茶不思飯不想，回憶記憶中少女甜美的笑容。
后來，這回憶變了質，從瘋狂的眷戀轉為患得患失的不安。
可笑的是，殿下還不知這究竟是何緣故。
作為二十多年的單生狗，秦大眼睜睜地看著殿下在作死的邊緣一試再試，心酸不已。
可——以他的身份，又無從開導。
罷了罷了，上位者的感情游戲，他沒資格點評。
如今能做的，不過就是保住面前這個傻丫鬟的命罷了。
“阿甜姑娘，你聽我的話，我不會害……”他突然頓了聲，頭痛欲裂，眩暈不止。下一瞬，整個人暈倒過去。
楚相逢已經聽了很長一段時間，本以為這塊朽木會說出什么蕩氣回腸的情話，誰知竟是半天憋不出一句人話。
“大小姐！”阿甜欣喜，想要立刻站起身來，卻是無力動上一分。
“我們快去東夏，去找清影大哥。”
“你是不是忘記了什么？”楚相逢眼神示意阿甜看一眼暈倒在地的憨傻漢子。
這些日子，秦大對阿甜很不錯。
“沒有啊！”阿甜信誓旦旦地點頭，她就算是死，都不會忘記大小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