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濃重,又有一只飛鷹穿越黑夜,飛出了城去,只不過這一回沒有人攔截它。這小東西扇動著翅膀朝著京城外面去了。大山里,隱藏在暗處的某個地方,移動的輕型鎧甲將月色反射起了微弱亮光來,一隊黑衣甲士穿行草木之間,窸窸窣窣的聲音響在黑夜里。
次日,天上起了雨,淅淅瀝瀝的。空氣里都是一股泥土的氣味。
這稍微一下點雨,城墻上石磚的棱角都變得柔和了很多。
林茜檀起來的時候,門前庭院里的地面上已經是一片濕噠噠的,路面的顏色也被水打得深了一些。幾個小丫頭正在裁云帶領下,在那兒掃水。
也許是因為城外的情勢不太對,連日以來府里的氣氛,大體上都是這樣的,帶著些消沉和低迷。
看見林茜檀起來,丫頭們跟她請安。大家都局促不安,林茜檀能夠理解。
不過也正因為有她這么個淡定的主子,仆人們都受了她的渲染,怎么看,也比別的人從容很多。
城外的兵馬遲遲沒有動靜,楚漸派去打探消息的人這會兒也剛剛回來,林茜檀剛好就在路口上碰上了他。
管事的進去把外面的情況稟報給主子,林茜檀正好也聽一聽。
這管事的也是身經百戰,夏朝末年至今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早就不知道經歷過多少。
但他也是第一次碰見現在這么古怪的事。
造反的大奸臣不忙著廢帝自立,反而叫人聽說他日日悠閑。自稱光復大夏的王師,也禮貌得像是來京城做客一趟就走了似的,那三十萬張嘴巴吃的糧草像是不用錢似的。
楚漸問他什么他便說什么,只是邊上那個不斷插嘴的表小姐,實在惱人了一些……
就連江寧娘都覺得自己的侄女這樣,有些丟人。
王元昭為何不攻,林茜檀隱約有些猜測,不由心里復雜。她早先時候賣了王元昭她一成的干股,王元昭是股東。
可仔細想來,大軍所需的糧草扣掉她這名下產業出去的,應該還有別的來源。早些時候王元昭跟她說他“試著”做些生意賺了一點“小錢”,當時她還沒當回事。
“今天早上,聽說宮里連召數名大臣進宮,說是議論軍情呢。”管事的十分盡本分,如實說來。有個忠于大夏的大臣舊事重提《夏史》,被當場賜死。
楚漸冷哼一聲:“大臣們出來時,神色如何?”
管事的便說:“大臣們似乎面有喜色。”
“這就對了。”
楚漸說話說得不清不楚,別人全都聽不懂。
稍有氣節的大臣雖說還辦公,但都不肯上“朝”。去上朝的,大多都是些陰韌自己的人。
林茜檀想著,楚漸或許是想說,看著陰韌連日以來行事,實在不像會真心緊張軍情的。
剛說著話,又有個小廝跑進來,大臣們商量了一個早上,看上去也就是在城墻上掛上一個免戰牌罷了。
過了幾天,人們看城外的兵馬還是沒有動靜,就又陸續有更多的人打開門來觀望。
出去買菜的婆子也回來說,菜市場里又有了新鮮的菜蔬了。
兩邊的人就像是約好了一樣,誰也沒有先動手。
到了四月十四,淅淅瀝瀝的小雨已經連續下了幾天,陰冷陰冷的,給人一種秋冬時節的涼爽感。天上濃云遮蔽,就是偶爾出太陽,天色也陰暗陰暗的。
鐘嬤嬤跟林茜檀說,這樣的日子,生產更舒適一些。
早上用過飯,林茜檀叫鐘嬤嬤陪著,在院子附近的閣樓散步,鐘嬤嬤說起這些生兒育兒的經驗,老道長談。
林茜檀聽得耳朵也長了繭,被人關心的感覺雖然十分不錯,但她自己其實自己有過相關經驗,不過還是耐心地聽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