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不是男人不方便進去,他又是長輩,他早就自己進去看一看兒媳婦怎么樣了。
“快,把我的孫女抱出來,讓我瞧瞧!”他只當沒看見江芷悅臉上一閃而過的竊喜神色。
內室進不得,外廳卻是可以進去,楚漸在旁人的驚呼聲中一腳踩了進去,隔著一道碧紗櫥,婆子小心翼翼正將裹了襁褓的嬰兒帶了出來,放到楚漸的面前。
因是剛剛脫了娘胎,撲面而來的,就只有一陣膻味。
皺得像是豆皮的小嬰兒其實根本看不出來什么五官特點,但楚漸看了一眼就愛上,所以連續說出夸張得過頭的贊美話來。
“你們看她,眼睛是不是和你們少夫人很像?”
楚漸在看到孩子的瞬間,那亢奮勁上來就下不去,江寧娘跟在楚漸身后進來,看到楚漸臉上的表情時,晃神了一下。
她上一次看到丈夫這樣的表情應該是二十年前了吧?
江寧娘垂下眼睫毛,掩飾住自己的情緒,隨即,她又高興起來,她知道她就是裝也得裝出樣子來,楚漸看她這樣,對她的顏色都好了很多。
賬房上跟他說過,最近這半年,江寧娘在賬房上支取的銀子一下子猛增了許多。
賬冊上登記的使用名目是“購買胭脂水粉”,但楚漸心里門兒清,江寧娘的妝奩里,哪有那么多東西。
江寧娘心虛得很,那些錢,全被兒子的親爹勒索去了。
思鄉院這里的人一時都是高興著,倒是沒誰留意楚絳就站在路口的墻根后面看了有一會兒走了。
只有一人,從他一來的時候開始眼睛就追著他,眉頭皺緊又松開。這人從頭到尾都蹲在樹上,沒有被發現蹤跡。
楚絳實在是不對勁得很。
王元昭自認為與他也算有些交情,他的秉性,他不說了解十分,也是了解五分,可這大半年來種種……
他嘆氣,想了想,終究是沒有工夫再在城里耽擱。他已經逗留太久。如今她既然平安生女,他也沒什么不放心,該回去大營里去了。
她生下一個重量足夠的女兒這事,自然會有人給送進丞相府那一位的耳朵里,王元昭在跳下墻頭的最后一刻,回頭再看了一眼,唇角勾起,跟著高興。在遠遠路過他自己那小院子的時候,他猶豫了猶豫,沒有過去……
他進了一趟城,是高興了,可有人卻因為他突然失蹤,而火急火燎。
王元昭一出地道回到軍中,劈頭蓋臉迎接的,就是王普的怒火。
“你真是叫人失望!”王普想罵人,又不敢大聲的樣子,其實叫王元昭有點想笑。
他也不是不知好歹的人,道:“盡量沒有下次。”
“你還想有下次?”
王元昭只笑笑不說話。
他也是摸準了陰韌的心思才敢做這樣的事。但畢竟有錯,該道歉的,還是得道歉。
王普見他道歉道得爽快利落,面子上總算好看一些,可仍然碎碎念的不肯輕易揭過。
等他走了,王大狗才坐了下來,笑道:“生了?男孩女孩?”
“女兒。”王元昭笑意盈盈的。
王大狗啼笑皆非的:“看你這高興樣子,不知道的,還以為做爹的人是你。”
王元昭笑意淡了一些:“我倒是想。”
他想做,沒得做,有些人,做了,還老大不高興。王大狗不說話了,他這個弟弟,性子執拗。
被王元昭心里惱怒的那個人,這會兒正躺在軟椅上,醉醺醺地半開半閉著眼睛,暈紅暈紅的臉似乎表明這個人酒還沒有醒。但他抖動的睫毛,又分明在說這人神智已經清醒了一些。
休息了大半日,這人身上的酒勁也確實消退下去一些。楚絳渾渾噩噩地知道自己做了父親,也知道要應該要去產房那里看上一眼,但都已經走到了,就是沒有勇氣走進去看一看。反而再一次做了逃兵。
她大概從此會更不喜歡他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