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箱又一箱的藥品被運送進城,而陰韌,也下令打開了城門令商隊通行。
林茜檀覺得,這大概是她聽過的,最奇怪的戰爭了。
對于大商朝來說,其實無論城里的人,還是城外的人,其實都是“反賊”,王元昭倒罷了,陰韌不應該是會在意民心死活的人。
兩邊的人前幾日相互免戰已經是驚訝了人們一地的瓜,這會兒,這和諧的畫面,讓人們不禁懷疑自己這是做了一場大夢了。
林茜檀剛還沒和霽月說上一兩句話,廳子外面就有人又走了進來。是一個穿著寶相花紋,很有富態的人。
林茜檀看見來人,不禁有點兒略微的頭疼。
并不是每一個人都跟楚漸似的,會覺得女兒也很好的。起碼進來的這一位,大概就不是。
楚家的親戚也不少,眼前的人算起來,林茜檀要叫她一句堂姑。她是楚泠的堂姐,也是楚漸的堂妹。
這樣一個日子,敢于冒著風險前來的,林茜檀都感激,但道不同不相為謀,林茜檀還真不愛聽那些“趕緊生個兒子”之類的話。
絮叨完了“生兒子”的事,堂姑楚氏又語重心長說到林茜檀的娘家去。也不怕叫林茜檀尷尬。
林茜檀知道她在閨中時,和她娘親楚泠很有交情,也不怪她要越俎代庖啰嗦幾句:“早些年我就和你娘親說過,這林權看著可不讓人放心,她不聽我的……”
說多了,都是淚。
林茜檀無奈想到,都說婚姻是女人的第二次生命,起碼這話在她娘親的身上,還當真就是應驗了。選錯了人,紅顏未老恩先斷,年紀輕輕就搭上了性命。
林茜檀不忍辜負長輩好意,只好耐心聽她又說:“你也別灰心,下一胎生兒子,也就成了。”說得好像她多嫌棄女兒一樣。
其實是,親友們來,卻不見楚絳,大家便都想當然以為楚絳也許是不滿意女兒了。
林茜檀道:“他早上那會兒來了一趟,只是說男女有別,這兒來的都是女人,他不方便。”
楚氏只當林茜檀這是給自己找面子的借口。
好不容易把這位性子強烈的姑母給“騙”走,林茜檀無奈而好笑,有人關心的滋味,其實挺好。只是說不到一塊去。
鐘嬤嬤也覺得這位姑太太十分有趣,一邊端著林茜檀愛吃,且這時能吃的東西進來,一邊道:“夫人也該聽一聽姑太太這些話,這才是女子存世應盡的本分。”
林茜檀從來不以為然,心想,如果宋嬤嬤這會兒在,大概只會比鐘嬤嬤說得還要多。而鐘嬤嬤也知道林茜檀不愛聽這些,只管將盤子里的東西給擱下,楚絳找人弄了幾頭鮮美山珍來,鐘嬤嬤拿去做了湯。
林茜檀享受美食,補身子,最沾光的,倒是錦荷,林茜檀喝了小半碗山魚,一盅湯大都進了她的肚皮里。
錦荷像是泄憤似的,坐在邊上專心致志地吃著肉吐著魚骨頭,看起來還對前天夜里的事耿耿于懷。
林茜檀笑:“我這個正主都不跟他介意了,你怎么還不高興。”眼下這京城進出不方便,楚絳走的又不是什么地道,能弄來幾樣新鮮的山珍,的確不易。
錦荷冷哼:“誰還不知道商隊剛剛來過。”保不準就是姑爺和誰現成買的,可算不得什么有誠意的事。
說著,又從旁邊的盤子里夾起一塊小餅來,狠狠咬了一口。
碧書進來,狠狠點了點她的鼻頭,道:“你就得了吧,得了便宜還賣乖。”她都不知道自己伺候的是哪一個了。
錦荷那本來好端端的手臂被咬出來好多坑坑洼洼的,林茜檀心里過意不去,又覺得感動。
如果不是這樣,鐘嬤嬤也不會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地看她在林茜檀跟前作威作福當副小姐了。
林茜檀笑完,不免想到將這些東西送來的那人來。
楚絳來的那會兒,林茜檀還躺在屋子里睡著,他來得無聲,林茜檀卻還是被他驚醒。
一睜眼,就看見孩子的父親正笨手笨腳地把襁褓里的嬰兒抱在手上,乳母林氏滿臉無奈地現在邊上,一邊指導著,那面部表情和肢體動作似乎是在嫌棄男人的笨拙。
楚絳想偷偷離開,也是不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