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芷，爸爸去工作了，你在家要好好聽媽媽的話，知道了嗎？”
西裝革履的男人抱著懷里的孩子笑得溫和，身旁的女人將手里的文件袋裝好遞過去，親了親他的臉。
男人親了親她的臉側。
被忽視的孩子鼓著臉，指指自己：“阿芷也要親親。”
男人笑了起來，親了下她的臉側：“阿芷要乖乖的。”
女人在旁邊笑而不語，等到男人準備離開時，突然開了口。
“阿越，你今晚”
“今晚我可能要加班。”男人無奈的打斷了她的話，苦笑著，“你知道的，最近我們接了個大項目，合作方的要求太高，大家都繃得很緊。”
女人張了張口，到底還是將那句“今天是我們的結婚紀念日”壓了下去，輕聲道：“早點回來，別忙得太累了。”
男人微微頷首，安慰性的抱了抱她，便轉身出了門。
小孩兒被母親牽著，直到男人的身影消失在門后，方才興致高昂的抬起頭，言語試探：“媽媽，我想出去玩兒。”
女人恍若未聞，有些出神。
小孩兒鼓著臉，不滿的晃她的手，聲音軟軟的喊著媽媽。后者終于回神，低頭看她一眼，戳了戳小丫頭的眉心，笑得有些無奈。
“小潑猴兒，一天凈知道玩兒。”
女人放開了孩子的手，后者歡呼一聲，抱起旁邊的玩具跑了出去。
走到門口的時候，小孩兒突然停住腳步，回頭，穿著一身常服的女人安靜的站在那里，臉上帶著笑的看著她。
恍惚間，她想起了一些事，姥姥曾跟自己嘮叨過，很久以前，母親還穿著一身白大褂，坐在醫院的辦公室里為病人看病診脈。有了孩子以后，夫妻兩人商量了一夜，母親聽從父親的意見辭了工作，擔起了家庭主婦的責任。
就連舅舅也不時與她說，母親當年如果沒有辭職的話，如今怕也算得上醫學界的佼佼者之一了。
小孩兒那會兒不懂他們嘆息中帶著的沉重意味，只下意識的覺得，母親能一直陪在自己身邊，就可以了。
隔壁的鄰居家有個胖胖的小男生，總喜歡學著大人的腔調說一些奇怪的話，或者從哪里聽來的小道消息。小孩兒并不是很喜歡他，所以有時候出去玩都會刻意的避開小胖子。
許是察覺了她的排擠，小胖子心里生了埋怨，便時常背后說些壞話，偶爾被小孩兒撞見，他也是理直氣壯的瞪過來。
“有一家人被狗拆了。”他經常這樣說道。
小孩兒長到六歲，已經到上小學的年紀了，父親越來越忙，除卻周末，其他時間幾乎見不到人。因而便由母親日常接送孩子上下學。小孩兒生性頑皮，偶爾在學校里闖禍，或者開家長會，都是母親一個人過去。
晚上回家的路上，母親先帶著小孩兒去超市買了平常不會買的菜，趁此機會，后者也索要到了購買小零食的權利。
“媽媽真好。”小孩兒仰著頭嬉笑道。
女人摸著她的后腦勺，往日帶著倦意的臉上多了柔和的笑意：“阿芷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嗎？”
小孩兒眼珠兒滴溜溜的轉著，故作不知的搖頭，臉上的表情沒有逃過女人的眼。
“阿芷能說出來的話，媽媽再給你其他獎勵。”
“我知道！”小孩兒連忙抬起手，咧著嘴笑道：“今天是爸爸媽媽的結婚紀念日！”
女人笑了起來，帶著鮮少的滿足與幸福。
“阿芷真厲害。”
回到家里，小孩兒坐在沙發上玩耍，無聊之際，側頭看見母親站在陽臺上，不知在和誰打電話，神色有些異于平常，她心里生了好奇，便偷偷溜過去，扒著門框小心的探頭。
“……今晚不回來嗎？”
“……”
“好，你在那邊注意身體，不要太累了。”
“好，拜拜。”
“……等一下。”
女人的聲音有些躑躅：“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
“……”
有風吹過，隨著女人的話落，周圍安靜了片刻，小孩兒覺得她臉上的表情有些怪，像笑，又像哭，看得人難受。
“好，啊，沒事，沒什么。”
“好，再見。”
女人掛了電話。
彼時天邊已經暗了下來，天臺的燈沒有打開，女人站在那里，低垂著頭，身后是一望無際的黑暗。
小孩兒看得心慌，小聲的喚她。
“媽媽。”
女人身側的指尖一顫，在黑暗中抬起了頭，看了她好半響，突然上前將小人兒攬入懷里。
“阿芷別怕。”女人抱著她，許是夜風太涼，她的聲音里帶了顫意。
“媽媽在這里，阿芷別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