緋云吐吐舌頭,抬頭望向沈淵,得了點頭準許方才起身小跑過去,攏著裙角蹲在爐前,小心翼翼地將烤栗子挑出來,包在手帕里,吹干凈炭灰。
“可仔細著,別叫燙了手。”緋月提醒一句,放下羹匙擦了擦手,端著瓷盅奉與沈淵:“瞧時辰不早了,姑娘喝了羹好休息,奴婢去叫她們備水洗漱。”
玉容羹潤白一盞,恰如其名。路途顛簸,晚飯時沈淵用得不多,墨觴夫人囑咐加了宵夜。糯米粳米耐心泡凈,以鮮磨豆漿煮沸同下,面山藥蒸熟碾作泥,靜等開鍋加進調和,小火燜熬到粥米盡化,入口即融。
用料簡單,做起來也簡單,據說久服令人好顏色。沈淵不信這個,只圖它好克化,放上雪花糖滋味柔甜,很適合深夜加餐。
沈淵專注于食,墨玉墜子被擱在一邊,緋云回來一眼瞧見,再也顧不得什么烤栗子,蹲坐回主子腳下捶腿,咽了咽唾沫,試探著問道:“姑娘……那個玉墜子,姑娘可想到是誰送的了?”
“嗯?”沈淵正吹著熱氣,聞言抬抬眼皮,瞥了一眼桌面,玉墜子經過了觸摸,沾染上溫度煜煜生輝:“不難猜,是我一時忘了。你當還能是誰?是那位送了膏藥又送梅花的,從前在長生觀,我順口邀了他來冷香。誰知道盛家的人一鬧騰,我給忘了。不過說起來,我倒真不想見他。”
緋云心底一動,脫口又問:“那,姑娘不想見,可以不見嗎?”
發問突兀,遠遠落在沈淵意料之外,一下不知道從何答起。
“你這丫頭,瞎說什么呢。”緋月聽著不像樣子,開口嗔怪道。
沈淵頗覺有趣,暫且放下粥碗,重新拿起那塊墨玉,低下臉兒饒有興味地看著緋云,疑惑道:“你很不想我見他?是怎么回事兒?說來聽聽。”
“姑娘……”緋云咬著嘴唇,眨巴幾下眼睛,目光不斷繞向玉墜兒。緋月見狀,很是替她著急:“當著姑娘的面兒,你有什么不能說的?話藏在心里,還叫姑娘去猜你的心思不成?”
“奴婢不敢欺瞞姑娘,只是覺得,覺得……”緋云沒有猶豫太久,雙腿一挪跪在地上,仰頭向沈淵道:“奴婢覺著,那位凌公子再三示好,只怕對姑娘別有心思。奴婢自小跟隨姑娘,眼見主子和離公子兩心相悅,一心只愿有情人終成眷屬,當真害怕外面的人糾纏不清,惹得姑娘煩惱。”
隨說著,緋云俯下身子,深深磕了個頭:“奴婢自知不該多嘴,姑娘若是惱怒,無論打罵,奴婢都甘愿領受,只求姑娘珍重,千萬別被糊弄住,叫別人討了便宜。”
“緋云!你這叫什么話。”緋月大駭,情急之下忍不住低聲呵斥:“咱們姑娘人品貴重,素來是什么脾性,你居然不知道、不明白嗎?何況主子的婚事,哪里是我們能議論的,才親眼見了小菊犯糊涂,這還沒過去半日,你怎就好重蹈覆轍?”
緋月只是語氣厲害,字字卻懇切,沒有半分遲疑,“噗通”一聲陪著緋云跪倒在沈淵面前:“姑娘,緋云定是一時迷糊,才會出言沖撞了姑娘。看在她從小伺候的份兒上,奴婢懇求姑娘留情,便饒了她這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