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墨觴夫人曾說,無論將來沈淵想嫁給誰,只要是個好人,她都不會干涉。沈涵沒想過太多,從兄妹相認開始,離雪城就在了;他軍務繁重,只管給妹子備好嫁妝,無暇考慮是否有變數。
在這個世道,沈淵是幸運的,不必忍受盲婚啞嫁之苦,同時也少了人替她斟酌,為她打算籌謀,她需得自己擦亮眼睛,一下得遇良人還好,若對方是個不甚靠譜的,也是著實累心。
早在七夕之前,她就開始試探雪城,狀似不經意地詢問他是否愿意成婚,隨她遠走天涯海角,忘記這里的一切,不單單是她自己的過去,還有雪城從來揭開的隱情。
他不主動講,她可以永遠不問。
無論是否存在秘密,無論還有沒有其他人,只要雪城愿意,沈淵就與他一起走,甚至如果……如果最后的結局注定殘忍,即使墮入阿鼻地獄,萬劫不復,她也豁出去了,情愿追隨,和這個男人一起承擔。
日頭晴朗,穿過半透明的窗紙照進來,映出鏡中美人玉骨生香,陽光漫在臉上籠了一層朦朧的淡金色。衣裳素凈,首飾也低調,通身竟只有眼角一朵海棠灼灼燃燃。
沈淵從鏡中打量到鏡外,自己也笑了,摘了頭上琉璃釵,烏黑發髻上只余幾顆青金石打磨的珠子,紋路雋永,泛著沉沉光澤。不知何從時起,陌京城中人都說,冷香花魁喜歡穿紅,繽紛錦簇,奪目嫣然。
其實不然,若無外事,她不會選鮮艷的顏色,只因為看上去像極了鮮血,她不喜歡。可那顏色真的很襯麗人,一筆朱砂濃墨重彩,能夠最大限度地將美貌呈現。她穿別的顏色自然好看,只是少了些韻味,觀之總覺有遺憾。
對著菱花鏡,沈淵的思緒已經轉移了大半,暫時放下有關于離雪城的柔腸百結。她才發現,迷茫之中畫龍忘點睛,五瓣海棠缺了花蕊。
花兒不過指甲蓋大小,她換了支最細的筆,取過幾個小瓷盒,敲打沿口,一點點叩出各色香粉,摻上溫水慢慢研磨,調得一盅近似于初升朝陽色彩的半凝胭脂。潤濕了筆尖輕蘸少取,沈淵湊近鏡面,集中精神,一眼不眨,給海棠添了幾絲蕊心。
沈淵抬頭看一眼時辰,想起到了晚些時候,觀鶯就要被接走。私下里,墨觴夫人早就提過,春檐巷的人不會進來,都等候在偏院側門外,由冷香閣的人手綁了觀鶯出去。去看過一趟,眼見觀鶯越發無狀,沈淵不由設想,等到了真正要離開時,這位昔日的頭牌娘子,該鬧成個什么樣子?
冷香閣開業至今近十年,總共就出過兩位頭牌,真心而論,沈淵只認明香姑娘,從觀鶯奪彩的第一天,她就不曾看好。她不出面,盛秋筱已經獨占春色,儼然是新的金字招牌,即使墨觴夫人心有顧慮,也怕再用不了多久,就要頂上頭牌之稱了。
無論是誰,都是冷香閣的臉面,和沈淵沒什么實質性的利益沖突,她自然不在意。等離雪城外出回來,訂親差不多該提上日程,再等沈涵回京,和墨觴夫人商談如何備婚,她作為新嫁娘,什么都不需操心,只要靜靜等著戴上鳳冠,披上霞帔,坐上花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