體面？
江山又小雪，白霜恰與喬嗔青袍上斑駁暗紅血跡形成對比，突兀而刺得眼睛生疼。
無論如何，她現下也與體面二字沾不上任何關系。
喬嗔抬指接下一片霜花，先前緊皺著的眉眼忽的就舒展開來，“算了，不能帶走就留下吧。反正我也不稀罕這破玩意，左右也賣不了幾個錢。”
她纖細削瘦的指將劍抵著往膝上一折，只聽著錚的一聲劍鳴脆響，那把劍柄被摩挲得極其光滑的長劍便斷成好幾截滾落在雜草臟雪里，再無任何光澤。
“滿意了？舒服了？”喬嗔慢條斯理的撣去衣上霜雪，唇畔噙起懨懨笑意：“那，告辭。”
天忽大白，山風驟來。
風雪吹拂得她衣袍獵獵作響，而爭先飛曳起的單薄衣袂更顯得她背影清瘦而挺直。
無人再出聲，無人再阻攔。
喬嗔分明覺得心底輕松再也沒有負擔，可眼眶里沉沉氤氳的霧氣卻壓得她難以抬步。
自孤苦伶仃到有了依靠再到孑然一身，這個過程似乎也并不是那么難以接受。
她想，她只是有些心疼那把劍罷了。
——
喬嗔大抵是司命星君筆下最難辭其咎的敗筆。
別人的命里有緣聚有悲歡，雖然不盡是如意也會有意難平之事，但再怎么說好歹也是個無憾而完整的一生。
而喬嗔的命就跟蜘蛛精結的網似的，到處都是空子，一走一個坑。
自她破殼起，就意識到這個世界其實只是司命星君筆下的一本書。而她的存在便是給男女主添亂子、做他倆修仙路上絆腳石的反派配角。
作為世間獨一無二的一條漂亮小白龍，喬嗔從小便絞盡腦汁的隱藏身份捂死自己的惡人馬甲。
她不想當反派，她只想賣慘裝弱努力活下去。
經過幾年跌沛流離，輾轉人間好似浮萍。好不容易以孤兒身份勉強混進玄微山成為了一名平平無奇的修仙者，結果沒逍遙幾年她自帶的高貴血統越來越放飛自我，于是——
她在門派日常切磋上，一不小心把本書男主打殘了。
一想到這里喬嗔就有點抑郁。
她知道自己的靈力一直都在以極速度增長，但是她沒想到這股力量能這么給力。
明明她只是敷衍性的輕飄飄戳了一劍過去，那位被譽為百年一遇的天才男主引以為傲的先天護體神盾就碎了一地的玻璃渣子。
然后喬嗔就被大掌門以惡意殘害同門的理由趕下了山——主要是因為其他長老覺得人不能、至少不應該有那么裝逼的實力，所以一口咬定她是魔族派來的奸細。
萬幸的是喬嗔平時在門派里人緣還不錯，除了個別不配擁有姓名的路人女配跟個別愛搞事的炮灰咸魚老愛跟她碰一碰，其他的師兄弟們都很善良可愛。
萬人血書放喬嗔走，她這才沒有暴露身份當場被殺。
現下被待了九年的門派逐出，無親無故的她放眼天大地大卻真還想不到可以去哪——主要是渾身上下沒摸到幾個錢。
喬嗔心想，她要是有錢會是現在這個樣子？
修仙，修個屁。管他什么主角反派的，她馬上去京城買幾間宅院養一院子的美人從此當個醉生夢死的廢物。
可問題是，大袖攬清風，窮得叮當響。她左思右想，能想到的最快的來錢手段莫過于乞討。
雖然她幼時確實干過這一行，但現在自己好歹也曾經是個修過仙的體面人，重操舊業怎么也太寒磣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