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還沒來得及學完孔孟之道,卻也粗粗懂得什么是三綱五常,在那為數不多的溫暖時間,甚至對母親的概念有些模糊,此時只是有些傷感罷了。
攸寧哭得傷心,雖然每次請安母后總是淡淡的,可每次都會問自己起居如何,功課怎樣,賞賜也是一件接著一件,小心翼翼地送來,卻都是實用又精美的物件兒。
阿瑤聽著滿堂的哭聲,哀哀戚戚,身后一眾沒見過的命婦,甚至要哭的閉過氣去。她垂下頭,為什么...我不想哭呢?明明我與母親比之她們更加親近...
她想不明白這個問題,可也清楚,這個場合是不可以問出這個問題的。
七日祭后,承德帝突然大怒,下令拆除所建寺廟,可沒一會兒又大哭起來。
周大監看了,實在不忍,想著陛下平日說到底還是最喜歡小公主,便讓人將小公主抱來。
承德帝看到阿瑤,抱過她。
“阿瑤,你母后走了,朕活著有什么意思呢?不若我們一同去找你母后好不好?”
阿瑤看著自己的父皇,甚至那是一種悲痛至極的感覺,可是她還是哭不出來?
難道我是這么自私的一個人嗎?自己受了委屈可以大哭出聲,如今母后走了,我卻連一滴眼淚都不想要掉?
“阿渠,我連攸寧都可以容下,你還有什么擔心的呢?獨留我和阿瑤在這世上,孤苦無依。”
“阿渠,你真是狠心,你真是狠心。”
偌大宮殿,除了承德帝的悲慟哭聲,再沒有別的聲音了,他面前還有散落的酒盞,身上是濃郁的酒氣,借著這股醉意,抱著自己懷中的小女兒,將壓抑許久的情緒,一吐為快。
“阿寧雖非我親生,可我卻不曾虧待他。阿渠,阿渠,你走了,我一定會虧待他的!”
阿瑤并不清楚自己知道了多大的一個秘密,這個秘密又曾讓她經歷過多么難捱的一段時光。
已過而立之年的帝王還在痛哭,阿瑤學著之前他哄自己的樣子,伸手拍著他的脊背,“父皇乖,不哭了,不哭了哦...”
“阿瑤,父皇沒了最愛的人,你也沒了母后。”
你也沒了母親后...
那些初時并不覺得難受的事情,在父皇口中說出之后,突然間就難受了起來。
以前想著沒什么,可是此時阿瑤突然意識到,那個不常見自己的母后,以后真的再也回不來了。
父女兩人相擁而泣,殿外守著的周大監卻閉死了嘴,所幸,今晚讓其他人都退下了,否則這個秘密...
他打了個哆嗦,這個秘密,他會帶到閻王爺的肚子里去,假裝自己從未聽到。怪不得小殿下的封號如此逾制,怪不得陛下從未如寵愛小殿下一般,寵愛大殿下,原來...都是如此。
隆裕太后從天虞山趕回上京,看著相擁而眠的兒孫,嘆了口氣,還好還有阿瑤。
次日承德帝酒醒后,依舊要將祈福期間的佛寺拆掉,隆裕太后大呼荒唐。
母子二人對峙良久,想到母后還在天虞山的大覺寺,承德帝頹下肩膀。
“朕求遍漫天神佛,愿以天子壽祿,但換與阿渠死則同時,然神佛負我,往后莫在我面前提神佛慈悲。阿渠在時,總勸我莫興苛政,為萬民積福,也為自己積福,我的阿渠如此良善,不知為自己積下多少福報,然神佛負她,寡人此后再不信神佛之說。”他整個人都少了那股精氣神兒,揮揮衣袖轉身進去。
述宸殿的大門緩緩關閉,隆裕太后看著抱在桂嬤嬤懷里的阿瑤,輕輕道:“將公主抱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