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明珠用膳的時候,注意到余萬三的眼神,她只覺得自己的祖父可能并沒有自己想的那般簡單。
余家對顧懷明除卻贅婿身份之外,定然還有所求。
只聽到余萬三隨意道:“懷明啊,明珠這丫頭從小便養在余家這樣的地方,上無母親祖母,下無姐妹姑嫂,尋常大戶人家的規矩,她其實是不懂地。”
余明珠低頭用膳,錢江表情微動。
“現在想來,這些原是我的錯,這世道女子和男子終歸不同,你以后若是有所成,有余力庇護余家,我已經是感激不盡了。”
余明珠神色坦然,可是胸口卻憋得難受。
用完晚膳之后,余萬三將余明珠留下,特意屏退了外人。
溫暖的閨閣之中,便只剩下祖孫兩人。
余萬三輕聲說道:“明珠,是余家對不住你。”
余明珠拳頭緊握,心里有萬種悲哀卻說不出。
她才是最對不起余家的人。
余萬三摸了摸余明珠的頭,低聲說道:“我知道你的性子,偏執剛強,懷明就是那樣的性子,須知夫妻相處講究的便是忍,懷明忍你無理取鬧,你也要忍他淡漠舒冷。”
余萬三有許多事情瞞著余明珠,余明珠心里知道。
“祖父,我們余家是不是有什么把柄落在顧懷明手上?”
余萬三聽到這句話,苦笑一聲。
“傻丫頭,我們余家的把柄可不是落在了顧懷明手里,我們的把柄在朝廷手里。”
余明珠還要開口問,余萬三卻有些疲倦地說道:“若你以后真的能擔起余家的擔子,這些事情告訴你也可以,但是你現在擔不起,所以祖父不能告訴你,讓你知道這些反而是害了你。”
余明珠看著余萬三,心中百感交集。
前世她一直以為祖父是為了之前的婚約。可是現在她才終于明白。
根本就不是這樣的。
他們余家不涉鹽務漕運這樣的巨富之業,甚至沒有在江南有任何大規模的產業,之所以能成為江南首富,只有一個原因。
單是泉州一地,余萬三便有三百多艘巨型貨船,可航至海外,更別說瓜州,珠州等地巨型貨輪,他們余家的一年從海外做生意賺的錢都抵的上朝廷半年稅銀。
這還都是紙面上的錢。
余家船隊更是在蓬萊群島收攬了數千名倭國武士,幾乎能與為禍南海、東海等地的海盜分庭杭禮。
大梁的瓷器絲綢從海外換來源源不斷的白銀,其中一半的銀錢入了梁帝的內庫,除卻買通官員,打點上下的錢,剩下的這些也足夠讓余家成為江南首富。
如今這位梁帝陛下已然年過六十,今年新改了年號景和,推了最年長的太子上朝理政,朝廷財政已然連年虧損,朝廷借的票號甚至已經連到了三年之后,而梁帝依舊修宮闕,起高樓。
到如今,朝廷連給梁帝泰山封禪的錢都沒有了,梁帝對余家的態度開始有些微妙。
韓總督乃是梁帝和太子欽定的肱骨之臣,此次來江南,清理鹽務倒是其次,恐怕最要緊的就是余家。
而顧懷明身份特殊,他變成了那個關鍵。
余明珠深吸了一口氣,從她重活一世到此刻,不過三日,可是她卻覺得比上輩子那四五十年還要長久。
“祖父,我知道了。”
余萬三長長地嘆了一口氣,拍了拍余明珠的肩膀,轉身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