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鬟一人背著她挑選避暑的地方,誰知天將瓢潑大雨。他們沒走過這條路,只知道距離最近的驛站還有一天路程,現在過去絕對趕不及。丫鬟頂著大雨背著她四處轉悠,好不容易在兩里地外找到一個破廟遮身。
可她那天來了例假,先是中暑,后又淋了好大的雨,身體受不住就燒熱起來。
剛燒起來時她還有意識,還能聽見那清朗溫潤的男聲詢問她的癥狀,之后吃了藥實在熬不住,才暈暈乎乎的睡著了。
翌日一早她燒熱略有好轉,可眼皮沉重的睜不開,腦子也疼的很。她又聽見那抹好聽的聲音,那人讓丫鬟探了她的額頭,又將隨身帶著的一些吃食分潤給他們。她勉強吞下丫鬟喂下的糊糊,此時外邊的大雨已經停了。
等她勉強睜開雙眼時,就見那對兄弟的背影已經消失在霞光萬丈中。
事后丫鬟還和她說,“幸好遇到了貴人,不然姑娘要吃苦頭了。那對兄弟也是京城人士,可惜奴婢身微言輕,不敢詢問他們是那個府邸的。不過奴婢聽見那兄長喚那弟弟長平,那弟弟喚那年長些的少年‘大哥’,這該是一對親兄弟沒錯了。他們長得可真好看,比奴婢見過的世家郎君毫不遜色。可惜姑娘沒瞧見,不然又能多吃一碗飯。”
衛思昭回憶著丫鬟的說辭,至今面色還有些泛紅。她若是真看見了長安的面容,那是多吃一碗飯的事兒?指不定當時就心動的打馬回京,讓娘親和祖母給她張羅親事了。
可惜當時只聽見了一把好聲音,并沒有看見長安的長相。還是兩個多月前柯柯出嫁,她隨同祖母過去參加宴席,才又看見了長安。
那時候她也不知道這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只是長安代替他小舅舅給柯柯的兩個弟弟說好話,想讓他們放行時,她湊巧就覺得他那嗓子好生熟悉。回憶了片刻想不起來在哪里聽過,原本就準備這樣放棄,結果迎親的人要離開時,她聽到那少年喚了身側的弟弟一句“長平”,還聽他說,“快跟上,小舅舅和小舅母已經出去了,你還在這里磨蹭什么?”
她終于回想起在哪里聽過這聲音,在抬頭看那少年,就覺得臉上登時彌漫上一股熱意。
回了府里她都魂不守舍的,埋首在被子中面頰羞紅。
丫鬟以為她起了燒熱,還大張旗鼓的喚了母親過來,還要給她請御醫診脈。
她無可奈何,當然,也是因為起了心思,所以扭扭捏捏的把事情說給母親聽。
母親沒一口回絕,只問她可知那少年是否成親?有無定親?有無未婚妻或通房妾室之流?他人品如何?才能如何?家境如何?是否是值得托付終身的良人?
她一個問題也回答不上來,母親就說讓她再好好想想,究竟是因為“救命恩人”的光環對他生了好感,還是被他的人品才貌折服,才想以身相許?
她冷靜了一些時日,將這些問題好好思慮過。最終確定,她就是喜歡上他的人品,當然,還喜歡他的聲音和樣貌就是了。
她和母親說明這些事情,母親也告訴她,徐長安年已十六,沒有成親,沒有定親,沒有未婚妻或通房妾室之流。他人品端方溫良,小小年紀已是舉人,未來可期。只是他父親早年戰死,母親大歸,他是在叔嬸的庇護下長大的。他現在在應天書院讀書,下邊還有兩個嫡親的弟妹。
母親贊賞長安的人品才能,卻到底對他的家境有些猶疑。
倒不是嫌棄徐家的品級低——那時徐大人只是個回京述職的從三品,還不是現在威名赫赫的兩江總督。
母親擔心的另有其他——因她自幼喪父,從未體會過父親的關愛,母親就想給她找一個四角俱全的婚事。讓她能被公婆喜愛,能有一個長在溫馨家庭里的相公,會寬待她,給她安全感。
而長安,他自己都是在沒有父母的環境中長大的。這樣的少年雖然性情堅毅,但品性中也會有掩飾不住的不自信,更甚者他還容易走上極端。
母親不想他們兩個沒有父親緣的孩子互相舔舐傷口,她想要的是,找一個溫暖的少年,找一個良善的家庭,一點點抹平她心中隱藏的遺憾。
而長安,他明顯不是最佳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