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苒并沒有立刻接過,只是伸手摸向腰間,而后從腰間的荷包里取出三個涂得通紅的銅板給他看。
“你的卦真是越來越不準了,說好的上上卦呢?”喬苒指了指自己,“我以為我又要死了。”
什么叫又?張解看著她在她面前坐了下來,卻沒有問這個,而是開口道:“是我來晚了。”
“也沒晚,剛剛好。”喬苒收了銅板。
在看到他身上破破爛爛的外袍和燒焦的發尾時,一些半昏半醒間的記憶冒了出來。
那時她想要是能飛就好了。
結果昏昏沉沉中自己真的飛了起來,有人將一件打濕的外袍披在自己的身上,而后將她背了起來,那人身上的氣味很熟悉,讓她昏昏沉沉中卻依稀能辨認的出是個足以讓她安心的人。
而后她就真的飛了起來,明明是逃命的場景,可偏偏眼前所見卻是從未見過的美。
明月清風,夜色下的長安城燈火如龍,宛如銀河一般照亮了整個盛世長安。
“真是最美不過人間煙火。”喬苒感慨了一聲,而后抬頭看向張解,“你救了我卻連家都不敢回是要避著什么人嗎?”
“是有些事情,”張解沉吟了一刻,道,“不過不知如何說起。”
“那就別說了。”喬苒打開竹筒,微微抿了一口,潤了潤被火熏得有些干疼的嗓子。
張解朝她笑了笑:“好。”
她默默的喝著水,不急不緩,一如她的人一樣,雖然一身狼狽,卻仍鎮定自若。
其實原先以為金陵一別,再見面時兩人或許會是生疏的,只是預想中的生疏并沒有來,而是自然的仿佛什么都沒發生過一般。
這也是正常的。
他和她遇見本就不是因為那份得天獨厚的血脈,而是因為那天的一卦。
一場及時雨,他和她避于同一處屋檐下,而后就有了那一卦。
所以,她來金陵,他送的也是這一卦。
上上卦。
她不是那個血脈得天獨厚的人,其實他還挺高興的。不是因為貪圖她身上的那點血脈,而是純粹因為這個人而相識,而結交,這不是上上卦是什么?
一旁的女孩子小口小口的抿著竹筒里的水,喝至一半,卻突然放下了手里的竹筒,看向他,問道:“所以,結巴張會找到我是因為你?”
她沒有告訴過任何人她來這里找張家兄弟,所以撇去被堵了嘴抓走的張家兄弟,應該沒有人會知道她在里面。
除了……那個讓結巴張找她的人。
張解點頭:“是我。”因為是他,所以他也敢肯定她一定能聽得明白張鐸話里的意思。
今夜,她一定會去找張家兄弟。
所以宅子起火,她又未被帶走,人一定還在里面。
“原來不是案子找我,是你讓案子來找的我。”喬苒失笑,抱著雙臂望天,“那你說說吧,這個案子怎么了?”
“有人刻意引導天花在長安城中傳開。”張解說道,“這不是一件小事。”
經歷了這一遭,已經不奇怪了。
“我先前還以為天花傳人也是看人的,也分三六九等來傳,只傳城西三街九巷的普通百姓,卻避開了城東的權貴富戶。”女孩子笑了笑,道,“原來是人分的三六九等。”
真要有人刻意引導天花在城中傳開,若是涉及的都是權貴富戶,保不準就有人懷疑出了其中的問題,深查起來。
畢竟,很多事若是不涉及自身,人多數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懶得多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