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是縣衙通緝的那個刺殺縣令的刺客?”喬苒看向那個十四五歲的女孩子,出聲問道。
那女孩子點了點頭,同家人一道起身,而后在火堆邊坐了下來。
待一家人都坐下之后,那漢子才開始說了起來:“我等皆是古通縣人,先時便挑著扁擔走街串巷靠賣零嘴兒小食為生,所以先時不富裕,舍妹便自小被送到戲班里學唱戲。”
在戲班里長大……難怪那小姑子會些武藝,敢行刺殺之舉。
張解看了眼喬苒,而后嗯了一聲,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雖然戲班主嚴厲,但對舍妹還算不錯,所以即便后來盤了個鋪子做起了零嘴兒買賣,舍妹也時常回去看望。”
裴卿卿舔了舔嘴巴,下意識的接話道:“你家酥糖有些太甜了,加些梅子的酸味興許更好吃。”
那漢子聽的一愣,忍不住“噗嗤”了一聲,原本的忐忑似乎也因著這一聲消了不少,而后又道:“戲班子在古通縣還算有名,里頭有個武生同舍妹青梅竹馬,同舍妹定了親,結果縣令是個男女不忌的渾人,看舍妹的未婚夫婿生的相貌不錯,便……”
人之所求不外乎七情六欲,所以事情雖說有些離奇,強搶民女換成男子,卻也能說得通。
“班主為人正直,自然拒絕了,只是沒想到這之后,那元豐大師和沽源道長說戲班子里的人是鬼魅轉世,百姓就沖進了戲班,將整個戲班的人抓起來當眾活活燒死了。”
當時讓他們痛不欲生,輾轉反側的事情真正說起來卻也是三言兩語之間而已,漢子神情悵然。也不知道這幾位大人作為局外人能不能體會到他們的痛苦。
“古通縣令有問題,你們為何不去山西路尋府尹報官?”張解聽罷便開口問了起來。
“若是能報官解決,我等又何必鋌而走險?”那漢子說著伸手拍了拍愁容滿面的妻兒老小,安撫道,“大人們一行瞧著不是一般人,便是我等一人的事情也萬萬不敢攔了大人們的路。”
“可自王春林任古通縣令以來,發生的惡事可不在少數,報官這等事也做了不少了,山西路府尹都換了兩撥人了,可每一次有人報官派人過來查到最后都不了了之。”
裴卿卿認真的聽著,聽到這里,忍不住拉了拉喬苒的衣擺,道:“所以整個山西路都同這王春林狼狽為奸?”
“未必如此。”喬苒說著看向那出聲的漢子,道,“他方才說那戲班子的人不是由王春林屈打成招亦或者隨便安插罪名而死的,是聽任那個大師和道長所言,驅動百姓將整個戲班子里的人抓起來活活燒死,我看……法不責眾,便是鬧大,若百姓當場反口,反誣被害者誣告,如此多的人證之下,這山西路府尹派來的官員自然是信百姓的,結果不了了之,甚至告人者反被入獄,久而久之,這一縣四鄉的人不是從眾為之,便是默默不語。畢竟刀不捅到自己身上多數人是不會管的,待到真捅到自己身上了,不是行刺殺之舉,便是自認倒霉。”
裴卿卿聽的愕然,那漢子聞言也是目露驚愕之色,頓了一頓,立時激動了起來:“大人說的不錯,這古通縣,不,是這一縣四鄉,有大半百姓都聽從元豐大師和沽源道長的話,日日要去聽他們講述佛理和道教,古通縣還為兩位修了金身和法壇,這兩人一張口為王春林也不知解決了多少冒犯他的人……”
“就像邪教一般。”一旁沉默了一會兒的張解也在此時出聲了,神情是格外的凝重,“邪教控制人的心魂,被控的信徒做出什么事都不足為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