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大老爺仿佛突然失了力氣一般跌坐在了椅子上,捂著胸口氣道:“謝奕這混賬東西,這次真是捅了大簍子了!”
方才語氣里的憤怒并非作假,而是真的失望。
好好的長房嫡子,他若是成器,這整個謝家的小輩哪個能越過他去?
偏偏就是這么個不成器的東西,還當真以為那點裝模作樣的小伎倆能騙過老太爺不成?若是當真騙得過去,奕兒入官場這件事也不會讓老太爺至今都不肯開口。
“他若當真有承澤的本事,老太爺早將他帶到膝下親自教導了。”謝大老爺接過謝大夫人遞來的茶一飲而盡,“可惜,有本事的不是親生的,沒本事的偏偏就是親生的。”
說到這里,他忍不住埋怨謝大夫人:“你看看你,生出的什么個東西?”
這數落聲聽的謝大夫人一陣委屈,卻不忘還口:“說的好似我一個人生的出來一般,”
這奕兒不是她和他一起生的?事已至此,還能埋怨她不成。
這種怪罪自然是無稽之談。
“這個蠢貨!”謝大老爺重重的冷哼一聲,只是事情發生之后,早在私下里罵了不知多少回了,此時再罵下去也于事無補了。
“也不知道這次能不能躲過。”一想至此,謝大老爺便一陣頭疼。
謝大夫人見狀忙親手為他倒了杯茶,推到他面前,道:“承澤不是答應幫忙了嗎?”
“答應幫忙?”熟料謝大老爺聞言便是冷笑了一聲,而后斜眼看她,道,“你也真是的,同樣的法子用了那么多次,便是個傻子也知道不對勁了,更何況承澤又不傻。奕兒那混賬威脅在前,你又啼哭關懷在后,打一棒給個甜棗用了多少年了,也不知道換換。”
謝大夫人聞言,不以為意道:“有用便是了。我知道他聰明,不過你我對他養育之恩這么多人都看在眼里,孝道大過天,他又能說什么?”
“說什么?”謝大老爺冷哼道,“你還記得他先前應承你的是什么話?”
謝大夫人回憶了一番,道:“好似是什么不冤枉奕兒的話,這有什么問題嗎?”
“問題大了。”謝大老爺哼道,“他只說不冤枉奕兒,我問你若奕兒不是冤枉的呢?”
自己的兒子自己清楚,這件事,奕兒恐怕還真不是全然被冤枉的。
這話聽的謝大夫人當場臉色大變:“他竟敢……?”
對比謝大夫人的難看臉色,謝大老爺卻只是沉了沉臉,隨即冷笑了起來:“畢竟在大理寺做事,老太爺將他安排在大理寺這個位置上,雖然暫時沒有讓他取代謝殊的意思,卻也是極為看重的。經手什么便最怕沾上什么樣的是非。就譬如收錢的賬房最怕沾上貪圖錢財這等事一樣,因為一旦沾上就很難說清了。”
“他在大理寺做事,經手的是案子,自然也最怕沾上案子的是非。”謝大老爺哼道,“我看他這一次就是不想管,若不是我想著事情不對,過來了,怕是就要讓他這般糊弄過去了。”
還好他來,同夫人軟硬兼施,叫謝承澤應了下來。
提到這一茬,謝大夫人忍不住瞥他道:“你方才說當奕兒已經死了,還說就當他就是咱們的兒子,我還當你說的是真的呢!”
“怎會?”謝大老爺翻了翻眼皮,嗤笑了起來,“我若不這么說,他怎會松口幫我?你以為昔年劉備托孤武侯時為何要說劉禪若是不成器便你自己取而代之的話?這話一出,武侯又怎會取而代之?所以最后鞠躬盡瘁死而后已了。”
這話聽得謝大夫人忍不住白眼:“成日里胡說八道的,此事外頭可不是這么說的,而是贊劉備仁義。”
“一事千人千面,你看他仁義,我看他卻并非如此而已。”謝大老爺哂笑道,“史書名人的事不做考量,我只知道對咱們家這個承澤,這一套有用便是。”
縱然奕兒不是阿斗,承澤也不是武侯。他卻也能叫承澤為奕兒鞠躬盡瘁死而后已。
“而且,”謝大老爺手里的茶盞頓在了半空中,眼里閃過一絲異色,“當年的事……呵,我不怕他不聽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