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衙門前的杏樹下停著一輛城中不多見的牛車,牛車身后的車板上大大小小的包裹隨意的堆砌著,上頭蓋著一層遮雨的篷布。
兩個老兒正坐在牛車的車板前抄著手說話。
“再等等就行了,我沒騙你。”其中一個老兒身上穿著一件厚實的毛斗篷,原本白色的毛斗篷已經成了灰色,似是趕了好些時日的路,身上自上而下都帶著塵土的味道。
他操著一口一聽便不是長安本地人的外鄉口音說著不甚標準的官話。
另一個穿著灰色厚襖坐在牛車上的老兒聞言一張臉早皺成了一團,聽他說罷便操著一口長安外郊鄉間的口音同他道:“你莫忘了給錢便是了,我拉的牛車走這一趟可不容易。”
喬苒跟著徐和修走出大理寺衙門,看到的就是這么一副“鄉間牛車老兒”的農趣之景。
這樣的農趣之景時常會出現在名家畫手的畫中,可驟然出現在大理寺衙門前就同周圍的景致顯得格格不入了。
喬苒只依稀覺得其中一個老兒看背影有些眼熟,待到走上前去,還未開口,倒是那老兒驚喜的出聲了。
“喬小姐!”他奮力的揮舞了兩下手,激動道,“老夫來看你了。”
這濃重的金陵口音,亂糟糟的許久沒有打理的胡子,笑起來皺成一團如菊花般綻放的臉,喬苒怔了一怔,盯著那張灰撲撲幾乎看不出本來面目的臉,試探著開口:“馮大夫?”不過這個稱呼一出她便似是想起什么一般,再次強調了一聲:“馮景山老大夫?”
“別人道貴人多忘事,你倒是沒有!”被點到名的馮老大夫激動不已,轉頭指著喬苒對那趕牛車的老兒道,“你看,我都說了這丫頭是個好的,認得我呢!”
怎么會認不得?喬苒心道。這可是金陵那位能游走在婦人閨房,卻人品端方,從醫數十年也未傳出半點不妥風聲,有個“婦科”圣手之稱的馮老大夫。
馮老大夫全名馮景山,在長安還有一位同他長的一模一樣的馮老大夫,全名馮堯山,在長安第一次見到時,她還嚇了一跳。不過,長安的馮老大夫同金陵的馮老大夫不一樣的是他擅長“男子之病”。
一個是婦科圣手,一個治男言之隱,這樣的一對孿生兄弟,還同是大夫,這怎么會忘得了?
不管如何說來,能在長安看見金陵的故人,喬苒總是高興的,還不待她說話,便見一旁那趕車的老兒向她伸出了一只手,道:“二十兩。”
喬苒聞言一愣。
一旁的馮老大夫卻有些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開口解釋道:“老夫這一路緊趕慢趕的趕到京城委實是累得很了,跟隨大隊走到長安近郊時已是舟車勞頓,疲乏至極。結果,在城外休整,飯后散步時一不小心腳下一滑落了水……”
眼看喬苒聽到他落水之后臉色頓變,馮老大夫忙擺手道:“不過老夫也是會水的,身手尚可,很快便爬上了岸,只是那錢袋卻是掉河里沒了。那商隊里的車夫只認錢不認人,老夫不得已,只好尋了附近農家的牛車,請他將我帶至這里來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