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近年關,長安城里的年味已經很濃了,吃食上隨處可見挑著擔擺在路邊的農人帶著自家養的雞鴨鵝豬牛羊肉在叫賣,干果點心鋪子里絡繹不絕的賓客就不用說了,畢竟不是誰都像裴卿卿那樣終年干果點心不離手的,對于不少尋常百姓而言,這是年關時才會買來解饞的吃食。
布莊鋪、成衣鋪里也是來往客人不斷,臨至新年,量體裁衣,換上新裳也是自古就有的風俗。
喬苒饒有興致的看著,還有巧手的剪紙販子,剪了“福”字以及各種寓意不錯的花鳥魚獸擺在街上叫賣。
這樣濃郁又樸素的過年氛圍,她曾經只在電視里見過,喬苒走走停停,一路看著,不知不覺的已經走到騾馬市了。
豬牛羊馬生畜的味道混合著胡商的香料以及各種雜七雜八的小物,讓鼻子靈光的喬苒有一瞬的不舒服,不過很快便適應了這個味道,走了進去。
走過胡商的香料鋪子,喬苒挑了幾包胡商的香料準備帶回去,即便是來長安城有大半年了,對于紅豆來說,胡商香料這種東西還是不熟悉的,而對這些香料最熟悉的張解也不能整日來她這里做吃食轉。其實她也不是不會做菜,一兩道簡單易上手的她還是可以試試的,喬苒在心里盤算著這兩日露一手的菜肴,挑足了香料繼續逛騾馬市。
香料攤旁一家小攤販是賣一些雜七雜八的小物的,攤販的主人是個藍眼睛的胡人,用著一口蹩腳又不大流利的漢話介紹著小物。
“這是小馬、這是牛、羊、兔子……”這些小物似是買來給小童玩耍的東西,看著挺漂亮的,有家里有小童的見狀便過來問了一問,聽到價格,嚇了一跳,扭頭便走了。
畢竟講究些的權貴富戶更偏好那等真正做工精巧的玩意兒買回家給孩子玩,不講究的又計較錢財。
這看似漂亮卻不能細看的小物恰巧處在兩者之間,因此吆喝了大半天都沒賣出去一個。
喬苒看了一眼原本準備離開,不過在看到被攤販堆積在角落里的一物時,忽地停了下來,她蹲下身,伸手將混在角落里那一堆“馬、牛、羊”小物中的東西拿了出來。
這是一只撥浪鼓,大抵是圓圓的,形狀簡單,對工匠手藝要求不高,是以,在一堆缺鼻子大小眼的動物里,倒顯得格外的精細。
入手冰涼,這撥浪鼓的材質同一般木質的撥浪鼓不同,同那群雕刻好的“馬、牛、羊”一樣,是銅制的,女孩子手指在撥浪鼓面上輕輕敲了敲,內里空空的聲音傳來,青銅聲低沉悠揚,同一般撥浪鼓的清脆相差甚遠。
她晃了晃手里的撥浪鼓,兩顆銅球撞擊在撥浪鼓上,發出一聲又一聲沉悶的響聲。
吆喝了半日也沒賣出去一個的胡商見她對這銅制撥浪鼓似是很有興趣,忙激動的湊上來用不大流利的漢話比劃著“價錢好商量”,還熱情的問她要不要看看別的。
喬苒嗯了一聲,在一堆銅制的小物中挑出了一只銅制的糖葫蘆,讓胡商包了起來。糖葫蘆和撥浪鼓都是給裴卿卿帶的。
拎著香料和銅制小物的喬苒繼續逛著,這一路看去倒是還看到了不少大楚少見的東西。譬如藍眼睛的貓,雖然毛色雜了些,沒有家里的小白那么純,卻應當也是胡地來的。除卻胡地的貓狗之外,居然還有孔雀,不過大抵是被人長途跋涉帶了一路,孔雀精神頭有些不足,卻也配合著賣孔雀的小販表演了一下開屏,引來不少百姓的圍觀。
從死物看到活物,最前頭的便是活人了。騾馬市這里有販賣奴籍的仆從,不過,這里的仆從同一般人家買到的奴籍仆從不一樣,這里的仆從從外表上看同尋常的漢人差距很大。有膚黑卷發體壯如牛的昆侖奴也有身形高挑白膚藍眼的胡姬。
當然,昆侖奴同胡姬的價錢是不一樣的。雖然對這等人被標上價格買賣的事喬苒仍然是不習慣的,卻也知曉在大楚談論這些是不合時宜的,她能做的不過是不出手買賣而已。
昆侖奴是被買去做體力活的,胡姬則多是被城中青樓舞坊這等地方買去的,畢竟不少權貴對貌美的胡姬還是十分青睞的。
她走到賣昆侖奴胡姬的地盤時已經圍了不少人了,喬苒目光略過人群看向站在那里的一排昆侖奴和胡姬,原本不過是隨意看一眼便要收回目光,不過,這一眼,卻讓喬苒不由多看了一會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