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實話,若是開口說出方才那些話的是歌位高權重,手眼通天的人物,他也不過稍稍驚訝,可現在開口說出這話的是柳傳洲,一個第一天入太醫署的年輕太醫,這樣的人,怎么看都同位高權重,手眼通天搭不上關系。
如柳傳洲這樣一個普普通通的大夫,居然會知道這樣的事。這件事的嚴重性可以預見,若是可以,他現在就想出宮去找苒苒商議此事。
對張解試探似的詢問,柳傳洲不疑有他,笑著撓了撓后腦勺道:“是來京城前,聽杏林同道說的。”
對于符醫,正統杏林醫者的態度一向是十分微妙的。按說治病救人統稱醫道杏林之術,那么符醫也該屬于醫術的一種,追其本宗還屬一家,但事實上對于符醫,多數杏林醫者便是不討厭也多半喜歡不起來。
這種玄乎的解釋不清的符醫對于不少不了解其中門道的百姓來說便是類似求神問佛那樣的“神跡”。
就像兩個人,一個天縱奇才,一個卻是兢兢業業的老實人,兩種確實無法分出高低,可作為“老實人”的杏林醫者顯然并不喜歡被這么看待。
對他們來說,在本就不算喜歡的符醫之道上,若是孫公那樣靠天賦研究出門道的符醫那還算是值得欽佩的話,原嬌嬌的事若是真的,那便不是不喜歡了,而是到了厭惡的地步。
大多數醫者通讀醫典幾十年,你若是天縱奇才,那只能算是技不如人,雖然不滿,卻也是服氣的,畢竟靠的是本事。可若是根本不是本事,而是當真像傳說的那樣是用自己的血來救人,那就不同了。
當然,話可以說的好聽些,那也是天賦的一種。可“藥人”雖說是人,在治病這一點上卻等同是一顆“仙丹”,仙丹當然名聲大振,人人都想占為己有,可誰會給一顆丹藥貫以“神醫”之名?
就似一個老農拿著鋤頭在種地,這“仙丹”就等同那個鋤頭,是工具罷了。在“治病”上,“藥人”不就等同于工具嗎?
是以,藥人雖然人人都想得到,可沒多少人真正會因為治病救人而尊崇她一聲“神醫”的,尊崇“神醫”是因為敬佩,佩服,希望能從她身上習得一些東西,可這天下治病救人的大夫能向她學什么?學變成一顆治百病的“仙丹”嗎?
本是顆“仙丹”,卻想變成靠自己本事成的神醫,不說旁人,此事若是被確定,怕是杏林中人第一個跳出來不答應。
她這樣的若是神醫,那他們辛苦幾十年通讀醫典豈不成了笑話?
所以,若有這樣的消息,以杏林對此等手段的厭惡,必然是傳的最快的。
張解看了眼絲毫沒有意識到自己方才那句話傳出去將會引來天下軒然大波的柳傳洲,瞇了瞇眼,忽道:“我聽小柳大夫口音有些熟悉,似是在哪里聽過一般,是南邊那邊的人吧!”
初來長安的,鮮少有能將官話說的無比熟練聽不出一點地方口音的,當然,如苒苒這等天賦異稟,學什么都很快的不算。
柳傳洲的官話里自然也還帶著濃重的地方口音,而對于這個地方口音,他熟悉的很,只是還需要確定而已。果然,柳傳洲不疑有他,笑著同他說道:“張天師說的不錯,我確實是南邊來的,不過不是張天師的故里魯地,是自嶺南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