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世間有些人就是這么奇怪,能像看話本子一樣看卷宗,就連推理案子的過程都跟聽說書似的一波三折,甚至不少比說書先生口中的故事還要精彩。
話說回來,那炸食他也沒吃多少,有大半可都是進了甄大人的肚子。三大盤啊,喬大人只吃了一只燒雞腿,剩下的他才吃了多少?也不知道甄大人這年歲怎的有這么好的胃口,他爹可是早開始修身養性挨母親打罵了。
“正經官史上只提過一件事,那就是那位太師府千金年幼時進宮,因生的玉雪可愛,惹人憐愛,很受永昌帝與皇后的喜愛,甚至永昌帝還提出過要收之為義女的想法,只是這想法卻被皇后拒絕了,還指著不遠處正同太子殿下玩耍的女孩子念了一首《長干行》。”
在座的幾位雖然皆不是飽讀詩詞之人,但如《長干行》這樣的詩,除了年紀尚小的裴卿卿之外,還都是知曉的。
“郎騎竹馬來,繞床弄青梅。同居長干里,兩小無嫌猜。”喬苒背了一遍,摸了摸裴卿卿頭上的小團子,道,“青梅竹馬這個詞就出自這幾句詩。”
所以,永昌帝皇后的意思不言而喻。而永昌帝的反應用官史的話說便是“帝大笑,此事作罷。”
之后的官史中便沒有再提及過那位紅顏薄命的太師府千金和太子了。
本是年少一句玩笑話,喬苒也未多在意,直到在關于那個太師府千金失蹤的案子里,那份漏洞百出、寥寥數筆匆匆結案的大理寺卷宗中特意提及到了“皇后數次詢問,月后大病一場,郁郁寡歡”。
整份卷宗都透露著一股奇怪的違和感:漏洞百出匆匆結案自不必說,既然是匆匆結案不欲此事擴大,那整份卷宗的描述應當是極其潦草敷衍的,觀其行文確實潦草敷衍,看得出寫卷宗的人不欲多言。可偏偏連案子過程都描述的極其敷衍,偏仵作的驗尸結果很是詳盡,甚至在一般案卷中甚少提及的被害者親人家眷的反應也古怪的在卷宗中提及了。可提及便提及吧,卻連與那位太師府千金小姐關系最親密的父母都未提及,偏偏提到了皇后這個姑母。
處處矛盾,處處透露著詭異。再結合那幾年前后的大理寺案卷卷宗,明明經驗老道的大理寺官員居然會寫下一份這樣奇怪的卷宗委實是太叫人奇怪了。
“太子是永昌帝皇后的獨子,是一國儲君,皇后有親上加親,偏愛自家人的想法不奇怪。”喬苒說道,“可那位太師府的千金身子骨卻委實是欠佳了些。”
不管對與不對,對于一國儲君來說,子嗣顯然是極其重要的。這一點,看陛下如何對待大殿下就看的出來。一個身體羸弱的子嗣顯然不是為人君主的愿意看到的,否則,那位永昌帝也不會“帝大笑,此事作罷”了。就連兒子不止一個的永昌帝都是如此的反應,可對待唯一的兒子,永昌帝的皇后卻想要為自己的獨子選一個身體柔弱的太子妃,是不是有些不合常理?
“當然,這也不是什么決定性的證據,我只是覺得這些看似不起眼的小事結合到一起看的話有些說不出的奇怪而已。”喬苒說道。
老實說,從如此龐大的官史之中抽出這一兩句話加以解讀,這確實不是尋常人會做的事。想到那時候薛懷抬杠時被她治了個徹底,甄仕遠便知道她深諳此道。
或許,她說的這些話放到外頭去也會被人理解為“抬杠”、“故意找茬”云云的,可偏偏她的“抬杠”和“故意找茬”都顯得十分合情合理,甚至仔細一分析,還能叫人生出毛骨悚然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