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子登基為帝,身為太后卻同另一個外祖家手握重兵被封王的皇子走的那么近,這真是怎么看怎么都不對勁。難道還當真是徐娘半老云云的?徐和修抽了抽嘴角:要真是這樣,那還真是太亂了!
平復了一下心境,徐和修繼續看她寫下的下一則來自野史的故事,這次不是《內侍見聞》了,而是《永昌年紀》,比起那本胡編亂造,獵奇無數的《內侍見聞》,這本《永昌年紀》顯然要正經了許多,也沒有這般獵奇。因為寫這本《永昌年紀》的人比起先前所謂的內侍也正經了不少,是一位曾經寫帝王起居注的小吏,正兒八經的寫過幾個月的帝王起居注,所以雖說這本《永昌年紀》是野史,可民間還是有不少人將它看作半個正史的。
而眼下紙上被她刻意摘出來的故事講的是在永昌帝退位前幾年,皇后將后來被封為安王的皇子過繼到了自己膝下的事。這位安王的生母是一位名不見經傳,早逝的才人,對此當時還在位的永昌帝“十分驚愕”,不過最終還是為皇后“所勸”,準了這個要求。作者寫出這件事是為了體現皇后“仁德”,因為后頭還特意寫了安王的生母,也就是那位名不見經傳的才人在世時曾在冬日下雪地滑時,扶了險些摔倒的皇后一把,皇后因此銘記于心,特意做了此事。
大抵是因著前兩個故事,以至于徐和修對她寫的每一個故事都開始深思了起來。
天家也是有嫡庶之別的,一個原本尋常的安王因著皇后此舉搖身一變成了帝王的嫡子,雖然非長,但不得不說,這樣的話,這位安王完全可以成為僅次于太子的正統繼承人了。寫《永昌年紀》的到底是寫帝王起居注出身的官吏,比起《內侍見聞》的獵奇和胡編亂造,他的想法更為正統,除了寫此事表示皇后仁德之外,還特意加了一句批注的猜測:太子此前曾因狩獵誤中暗箭,雖然最后抓住了一個意圖報復天家的死囚,可不少人都覺得此事怕是另有人在背后指使。皇后或許是因著先前太子遭遇暗算生出了提防之意,這個小吏覺得皇后應當是認為此舉是后來的永王所為,所以才特意過繼了安王以防太子不測。
對于百年前的往事,猜測紛紜,很多事也早已不可考量,但《永昌年紀》中的猜測也是完全站得住腳的,畢竟是半個正史,所以,直至如今,以徐和修看來,這也沒什么問題。
可將這個故事同上一則《內侍見聞》中的故事放在一起,就顯得有些意味深長了。
因著這些天在查這個案子,所以關于永昌、明昌年間的正史和帝王起居注他都翻看過了,關于安王、永王以及當時的太子后來的明昌帝最后的結局也都知曉了。
安王是在被過繼皇后膝下不久因著狩獵誤踩中陷阱,以至于落下了腿腳不便的毛病。堂堂天子自然不能選個“有疾”之人,安王也因此失去了承位的機會。此事在《永昌年紀》中同樣被她摘了出來,就寫在了這則故事之下。一本書自然少不了作者的見解,寫《永昌年紀》的小吏對此事顯然是覺得就與永王有關,對此還進行了暗示。當然,這個猜測也是說得通的,畢竟安王才被過繼便出了事,對此事最大的受益人在外人看來無疑是永王了。
她至此一共才寫了這個四個故事,徐和修放下看完的紙頁,敲了敲喬苒的桌子,問她:“你怎么看?”
“什么她怎么看?”女孩子筆下一頓,還未說話,身后一道聲音便響了起來。
這聲音熟悉的徐和修不用回頭都知道是誰的:不是他那個上峰甄仕遠又能是什么?
“你莫想要借她手幫忙啊!”甄仕遠見徐和修回頭向自己望來,忙咳了一聲,提醒他道,“你同謝承澤可都是張解的朋友,莫要讓她難做人,案子自己查去!”
當然,她為難不為難,甄仕遠其實并不在意,他在意的還是那個賭約:畢竟這群兔崽子昨日也忒能吃了點了,結賬的時候,那百勝樓從上到下笑的合不攏嘴,他的心卻在滴血。
大抵是因著那賬房同她關系不錯,是以他離開時,還特意“委婉”的表示了一句:“大人當真是有一群好手下,你們大理寺的一看就是吃得下飯,做的了事的。”
吃得下飯?這意思不是說他大理寺的人吃的特別多還能是什么?甄仕遠感慨不已:聽說過玩金銀玉器、古玩書畫玩窮的,可是吃窮的三品大員估摸著整個朝堂也只他一個了。
所以,這個賭約還是至關重要的。
被甄仕遠呵斥了一句,徐和修臉色一紅,忙應了一聲“知錯了”,沒有再問喬苒,反而對著手中才寫好的幾頁紙深思了起來。
思索了一會兒,他似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又轉身去了庫房。